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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30, 2011

那些枪炮声,那些鸟语声

我刚刷了牙,正在用洗脸霜在脸上磨成层层的泡沫,泡沫扩张它的势力于我脸上的土地,有如瘟疫蔓延般渗透到脸上的任何角落。我喜欢洗脸的这种感觉,也不知是因为对自己的诸般不满投射到要用泡沫洗净自我的这个行动上,还是自恋指数逐步提升而形成的洁癖,反正都不重要。这些都是文字的诠释与判断,然而生命本来就是多面的,没必要往任何判断性的猜测靠近。除了享受于泡沫蔓延的视觉效果,更喜欢感觉到自己双手在脸上挤压推拉的亲密接触。我们都是喜欢被摸、被压、被捏等等的动物,有者甚至发展至喜欢被打。我们都把这种原始欲望投射到爱人身上,要吗被爱人摸,要吗摸爱人,感觉爱人被摸的享受。对我来说,身体接触就是最直接的爱的行动。太多的语言,太多的甜言蜜语都是徒然,而且说多了会容易变成谎言。谎言是奇怪的东西,它法力无边,沾了它就好像走向大海,沾多了就会被海浪踡走,飘到海中央,永远也回不来了。所以每当我被逼说谎的时候,我都先回头看看自己离开海岸多远,因为我怕死,我不会游泳。

洗了脸,在镜前凝望着自己的脸,想的不是对自己长相的评分,只是淡淡地发现脸上多了一颗青春痘。然而如今心里的注意力已经迁移至听觉感官上---传入耳中的是各式各样从屋外传进来的机器声。


被机器声吵醒的感觉是非常恶劣的。
这儿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可是住在此却要每天忍受有如机枪炮弹坦克车式的轰炸声,这无论如何令人难以接受。来这里不到一个礼拜,却每天都被枪炮声吵醒。
我住的地方算是远离市区,更是新加坡其中一个比较老的组屋区,发展相对较慢。饶是如此,如今四周围都有建筑中的工地,更高的组屋正在急速长高中。它们的长高是需要这些机枪炮弹坦克车施肥助长的。夹在这似战场非战场的居民们却视若无睹的照常生活,我想多年的这种发展方式已经如洗脸霜般把他们磨得连无奈也没有了。我并非那种出门就会想家的人,然而此刻我确想念起在家乡睡醒时的那些鸟语声。

我回到镜前剔胡子,看着脸上那颗暗疮,以及长年伴随自己的黑眼圈,发现原来它们也挺可爱有个性的,何必太急于将它们赶尽杀绝呢?
因此,我有时连胡子也很久才剔一次,只是不想太把自己赶尽杀绝。

涂上shaving gel,还没动刀,忍不住回到房间开电脑开speaker,大声地播出音乐,总算暂时抗衡住外面的战火声。

Monday, June 27, 2011

凌晨四点

来到新加坡,凌晨四点。拖着行李箱搭计程车来到住的地方,证实,这栋组屋,就是当年初到新加坡念书时住的组屋,同一栋。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住二楼,这个时候,住八楼。

凌晨四点十分,离太阳升起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没有住所钥匙,进不了屋子。组屋楼下有间kopi店--其实以马来西亚的角度看,更像是小食中心,是新加坡典型的组屋区kopi店,凌晨时分,它依然开着。我拖着行李,放弃了原本要去麦当劳上网打发时间的打算,往kopi店走去。睡眼惺忪,全身虚浮无力,像幽灵般飘浮过去,唯一让我还感觉到身体与生命的,就是手上拖着的这个承载着未来两个月的生活的行李箱,以及肩上背着的电脑与书本等等。它们把我飘浮的身体拖压回地心引力去,不让我飞走。

kopi店,数双年老却仍如夜猫般的眼神轻轻的向我照过来,它们宁静的呆在原地,平静的看着我,平静中带点冷漠。全世界都在沉睡中,他们却瞒过睡眠窜出来,寻找只有半夜凌晨才可能找得到的静默,以及空间。这些人,在白天我们都看不到他们,即使他们从未离开过。
冷漠的眼神把我看得头低低,心中甚至有点发毛。他们如此静止的看着,我如此缓慢的拖着脚步,四周包围着的是睡眠以及睡眠背后的千百种梦境。

柜台负责收钱的,是个年轻中国女子,我点了杯咖啡,以及生熟蛋、面包,就向其中一张餐桌拖去,还是缓慢的。或许也是我刻意缓慢,因为前面还有好几个小时要在这地方待着,现在每拖慢一步,就会缩短待会坐着等待的时间。坐了下来,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四点十五分,我的刻意拖慢并没有什么效果。回头看看柜台,女子在柜台内开始拖着节奏弄咖啡,那是一种休闲的拖法,不是懒散或诸如此类的拖法,然而她的动作节奏在此时此刻,对比其他几个老伯伯老婶婶,却是最轻快的。

咖啡弄好,女子把它放到柜台前方,其中一个老婶婶,慢慢站起,拖着两只脚,一快一慢,走向柜台。很明显的,老婶婶的一只脚是稍微行动不便的,因此把原来很慢的步履,拖得更慢。她走到柜台,拿起咖啡,拿起装着热水、鸡蛋的塑胶杯,上面还盖着两个盘子,然后拖着速度不一的两只脚慢慢的走向我。她走得好慢好慢,似乎因为行动不方便的缘故。我看着她,却丝毫不想站起来去帮她一把,在我看来,她,或许是刻意走这么慢的,或换个说法,她是难得用这种对她来说最自然的节奏来生活的,因此她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疲累或辛苦,这从她脸上不变色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因此,我不想破坏她难得在凌晨找回的属于她自己的节奏。

她终于来到我面前,放下咖啡,放下鸡蛋,收了钱,就转身缓缓地拖着脚步离开,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回到我眼前的画面,回到那几双冷漠的眼神圈子中。中国女子依旧坐在柜台里发呆,电视上播着旧的新加坡电视剧。
宁静中、冷漠中,隐含了白天里找不到的暖意。

我又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四点二十五分。从背包拿出书来开始阅读,把时间放下。待着待着,不知不觉间我变成了他们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