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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October 1, 2016

跳tone

面向同一道墙,怀念昨晚与自己独处的浪漫。插好电线打开曲目,正要播Bill Evans时,播了Mogwai。有点跳tone,有点矛盾,想要让时空回到昨晚的浪漫,却另一脚踢走过去浪漫走入当下哀愁。

脚下,One one Two two躺在一起。刚才还在打架打得几乎两个猫体合为一个毛体,几成混沌之象,此刻并肩却安乐的躺着。

猫。











然后窗外老婆的声音就来了。

可以过来扫地抹地了。。

老婆补完习,由我来打扫,分工合作,这是我们齐家之道。

One one Two two 继续安眠,我齐家去了。这个下午,浪漫不起来,也哀愁不下去。头继续发晕,天气继续闷热,生活继续无聊。

Mogwai,今天不是你的天。

Friday, September 30, 2016

猫儿伴着Bill Evans的独奏打架

听Bill Evans
然后就不大想工作了

衣服脱掉了,身体凉爽了,但背后还是感觉到汗腺死都不要放弃的挤出有点黏黏的汗水,贴在plastic椅子的靠背上。

她们在我背后空旷又窄小的排练场-- 其实就是个没放家私的小客厅 -- 追逐。听着她们急步互相追逐的声音,加上偶尔发出的有点发怒的猫声,心情好了,也懒了。

可以这样呆在空空的排练场继续听着Bill Evan的钢琴独奏,陪着猫们,没事写写东西读读书,好像还真的很不错。

开始越来越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很不适合团体工作。

面对着人这东西,还有更要命的人心,与其说辛苦,不如说无聊吧。既然是这么无聊,那大家聚在一起本来就应该只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就好了。吃吃东西,品评食物优劣,喝喝咖啡,聊聊谁谁谁的是非,分享分享家里猫猫的照片,好像就可以了。

这么想想反过来看,其实“认真去做一件事” 这件事本身其实也是非常无聊的。

One one Two two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追逐打架(或玩打架?),偶尔坐下来休息时她们的喘息也是快得出奇。追逐来干嘛呢?追来追去过后也不久是吃吃喝喝睡睡。但她们看来就是很嗨。大概因为好玩吧。而且我想好玩就好玩在够无聊。

团体工作这件事情,应该是表面浪漫本质无聊的东西吧。

浪漫久了就认真起来,结果撞了墙,那痛,还在呢。痛着,就不好玩了。

或许自己更适合一个人工作。哦,不,一个人无聊。

使命感,似乎是一件非常值得否定的的事情。

还是玩玩就好,像One one 和 Two two 那样。


Thursday, December 31, 2015

明芳园。卜卜家。妻子

2014年中,我在排练笔记簿前页用马克笔写了大大的一行字:“剧团要有自己的家!” -- 忘了后面有没有加感叹号,但当时的心情是非常感叹号的。写完了给内人看,内人默默点头。

半年后,剧团果然真的就有了自己的家。新家来得平平淡淡,纯粹因为新租的我们的住家太小,放不下12格书橱,内人一句:不如把隔壁也租下来,可以给剧团用。

这是2015的第一件大事,发生得极为平淡。

这空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空间,就是一间甘榜小房子,能用作排练、上课的空间就只有小小的一个客厅。然而,小小的空间,容下了十多个人的梦想与努力。《人民公敌。现在进行式》就在这空间提炼成的。

2015这一件平淡的大事,可说彻底改变了剧团的路线,让它总算重新走上轨道。

2015这件大事,是剧团的大事。个人,比较重要的是“明芳园”。

2014的种种不如意(这里还是不要重提了)间接促成了我们想要搬家的决定。搬家不是因为风水不好,纯粹因为租约满了,我们开始担心会向前两年一样,屋主突然来电赶人,要回收房子。这当然是庸人自扰,但说实在的,在那个狭窄拥挤租金顶高的地方,即使本非庸人也会被硬硬改造庸化。既已是庸人,就非自扰不可。后来回想,主要原因是,我们自己想离开了。

半年前已听朋友说要在她家后面的草原上建两个房子出租。当时就告诉她建好了一定要告知,我们要来住。告诉她的时候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喜欢那个环境---- 屋子四面空旷,开门即面对一大片草原(说是草原有点不正确,因为大部分时间它是杂草丛生)。

年尾,租约将满,经我极力说服,内人也点头了,我们毅然决定搬离那个我们现在称之黑暗时期的住处,来到这乡下地方定居。

记得入住的第一晚,本来担心住不惯的内人睡得沉沉的。倒是我整晚都睡不着,听着外面四处传来的蛤蟆叫声。睡不着,但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平平淡淡的,感觉到一种新的开始。我们俩还不到第二天,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还决定把它取名为“明芳园”。

住进了我们的明芳园,好像很多东西也随着改变了。但我们心里知道,不是很多东西在改变,而是我们自己变了,变得沉静,变得开心了。

2015,就在明芳园开始起跑了。




这年下来,有很多事情、很多收获。要一一道出,实在写不完,也写不好。说了明芳园后,要往下继续说,就觉得头痛了。其实“年关的时候列举一年做过的事”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无聊,你自己的人生何以需要写出来给人看呢?况且写得那么啰里啰唆也没什么观众有兴趣要知道啊,大家都那么忙。即使打开部落格开始打字前的那一秒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写来干嘛?

前晚刚看了Still Alice,个人觉得不怎么样的电影,但却被戏里艾滋海默症的症状吸引。第二天早晨因为脸书的提醒而打开以前自己写的一篇部落格来读,里面记录了一件事情自己竟完全忘了。我顿时警觉:是不是该适时的为自己做一点小记录呢?

因为,脑袋是真的不可靠啊。

所有今早起来,一月一日,就随便写些什么记录一下2015。随便写,随便动笔,竟自然而然先从剧团新家开始说起。既然是第一个想到的事情,想必也是最重要的起始点。记录完了起始点,好像就够了。过后发生的事,只想提提最开心的事。

就是娶了个好妻子。她好,不只是因为她爱我而已,是因为她真的很好。

另外,最开心的事,是妈妈、姐姐、叔叔、婶婶千里迢迢飞过来东马看我这几年来最满意的导演作品,这可是在梦境里多次出现的梦想啊。



结婚后一个多月,2015就落幕了,是个非常不错的谢幕仪式。

Sunday, February 1, 2015

猪梦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说。

你骑着脚踏车,是那种旧款的脚踏车,就像你在舞台上骑的那一台。脚车上挂着很多个篮子啊、桶之类的,好像你是要去巴刹卖菜的uncle那样。嗯....你穿得也差不多像你在舞台上骑脚车时穿的那样,但是比那个年轻一点,没那么uncle。你骑着骑着,回头一看,突然发现篮子里面坐满了小猪。嗯...  这么说不对,应该是每个篮子都坐着一只小猪。小猪们穿着那种去跑marathon时穿的运动服,衣服上都有号码。你看着它们 ,它们说话了,说是要赶去参加marathon。就这样,也没说为什么要跳上来脚车篮子里,没提到到底要去哪跑marathon,就这么跟你回家。你骑了一下忍不住问,它们隔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娓娓道来。

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到了这里你正好把车骑到了侧台。”

什么?这是在舞台上?....是啊。

哦,下一场呢?....  嗯...不大记得了,好像是要上演猪猪们娓娓道来的内容。不过还没上演前我就醒了。

我笑了。做么?我笑说,他们娓娓道来的正在上演着,那就是你醒来后现在你在跟我说话这一幕。这还只是开始呢。我们一起笑。

难怪我们后来都没看到那天路边那几只狂奔的小猪了(是咯,她说。),它们原来是要跑进你的睡眠里。(嗯,她说)


我当下想到一个画面,四(或五?)只小猪并排狂奔在路边草丛里,拼命的跑,发狂的跑。无论跑得多快都一定要并肩而跑,因为那是其中一个“钥匙”。并肩奔跑,直跑到一个接近光速的程度,就可以进入人类的睡眠中。没想到它们跑到光速状态时正好来到我家,进入她的睡眠。

它们发狂般跑入人类的睡眠,是有什么目的吗?是有什么阴谋吗?回想那天它们奔跑的体态,我想,这比较是猪们的游戏,一种原始的游戏。

或许,我们梦里所遇见的人们,都是猪的化身。


我们继续躺在床上晒太阳,直到猪只的话题从我们脑中离去。

出门用早餐途中,我们看到一只体型颇大的奶色猪静静的站在草丛里,冷冷的看着我们车子在它身边经过。

它在拉屎,她说。



Wednesday, January 28, 2015

熔岩在背上流淌后

透过没有窗帘的百叶窗,阳光像熔岩一般流淌到他背上,舒解他神经、放松他肌肉,如刚煮好的咖啡,是马来西亚都有的kopi,浓郁、加奶,远比西式黑咖啡柔和、草根。背上熔岩是温柔的,阳刚又富母性的温柔,是身体的早餐: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配几根油条,还有温柔kopi。饱餐了的身体,让一整夜都不知去向的睡眠苏醒了过来。睡眠的苏醒,如烈酒般灌入头脑,让他意识模糊 --睡意在此晨间变得更浓。其实他意识本就不怎么样,像屋外门前常来访的那只黑猪,总是低着头晃来晃去,说不清它在干嘛。意识在他身上无法着陆,但又确切存在,像是悬在半空说什么也不愿降下 --- 不愿下降还是无法下降,其实连意识本身也不大清楚。或者可说是一种:意识、身体皆失明的“双失明”状态。


睡意像雾般浓厚的那一刻,黑猪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前方,瞬间化身为四只比它小三倍的小猪狂奔,双失明状态顿时消失了。

他于是清醒了,意识的清醒与刚着陆的身体融成一体,处于一种即睡又醒的状态。随着四只小猪的狂奔,他赤裸的走出屋外,在阳光底下撒了一泡尿。尿撒得好远,他纳罕的低头看,龟头正直挺挺硬邦邦的抬起头,如那只觉醒的黑猪般。他身边附近挖沟工程留下的碎石小丘丘顶安坐着一只三色猫,昂首望向尿的落点,良久,回过头来看着他,再看龟头,然后眼睛骨碌碌的打量他的裸体。它用双后脚人立起来,前肢垂在身边,像人般缓步走下小丘,走到他身边与他站在一起,一起倾听远处鸟与狗的对话。
  
说是对话,其实是各自陈述。它们各自来自不同的语境与生活背景,根本无法对话,即使它们已尽量倾听彼此。但倾听彼此也未必是实象,因为它们没有沟通的欲望 -- 即使下意识的觉得有沟通的必要。要共处,只能各自陈述,即使彼此永远也听不懂彼此。绕富独特节奏感的各自表述,久而久之形成一种音乐。此音乐艺术价值颇高,但成不了艺术品,只能即兴,无法再造。

瞬间,天色阴了下来。他看看天,是乌云,像是大雨将至。但他知道这只是个过渡,乌云会飘走的,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甚至另一个国度才下降至大地。乌云何时化成雨也是身不由己啊,他想。想着想着才意识到他已经把它说了出来,是对猫说的:“乌云何时化成雨......”   回头看,猫早就走了,鸟和狗也停止了各自表述,各自生活去了。他突然期待身边的草丛中会爬出一条大蛇,双眼自然的往草丛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坨屎,也不知道是狗屎还是猪屎。


他回头走向房间,她还在睡着,像熔岩的阳光如今就流淌在她身上。他不由自主又倒在床上,脑海中一直出现刚才看到的狗屎(还是猪屎?),屎在他意识中慢慢膨胀起来,然后化成熔岩流淌在他的意识中,他甚至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他索性把眼睛闭上,让自己回到黑暗去。

黑暗中,他听到此起彼落的鸡啼声。


脑缺氧

细想一下:叉烧包、重口味粗厚拉面配肥瘦均匀的羊肉、印度煎饼、三杯奶茶…  吃太多的午餐,或早餐。早、午餐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难怪此刻昏昏欲睡。不知何时开始(或许一直如此),食物食多了,脑缺氧就明显严重,昏昏欲睡,常挺着饱食的肚子躺下,就这么睡了整个下午。越来越明显,肚皮像皮球,慢性膨胀。饱食与膨胀常被想成同一件事,它们真是同一件事吗?

专注,我需要专注,即使头脑昏昏的,身体快溶解了,我需要专注。我要写下,写下一些什么,是一种记录吧我想。厨房传来哒的一声,对了,刚开电煮水,煮好了。我尽量抓住那个专注点,是很微小的一个点,尽量抓住。站起走向厨房,热水煮好了…  对了,热水是为了泡茶。将茶袋放入茶壶,热水注入其中,加盖,就好了。备杯,两个小杯,不,一个就好了---房间里还有一个杯。水壶与茶杯才拿进房间:桌上一个小杯,置在一个小盘上。两个杯,一个小盘,还缺一个。站在那儿呆了大概5 秒,算了,不用盘也可以。我把茶壶放在桌上的杯盘旁,再把那缺盘的杯放在另一边。无盘的杯似残障般。我站在那5秒钟,然后走开。“房里有茶哈”“嗯”她随口应了一声,她正在专注于手上的手机。我回坐在电脑屏幕前,把刚刚抓住的专注点—那微小的专注点摊开,发现它真成了一个小黑点,它什么都不是。我要写下的那一点什么已经什么都不是。

我坐在那呆了大概8秒,突闻一群狗吠声,不大寻常的狗吠声。我需要专注。但我站了起来,看狗,外面的狗。没什么特别的事,狗们到底吠些什么?它们是要给我些什么吗?我坐回来发呆了5秒,狗声没了。“这里有charger吗?”她问。我呆了3秒才回来现实(现实?),“有啊”,右手探入背包拿出刚才带出门的charger,她走进房,温柔笑着,“sorry啊,又打扰你”。我呆了4秒,忘了好像需要回应写什么。就这么继续呆了5秒,看着她背影离开房门。突然想起:“如果我突然就这样消失掉,不知道会怎样?”她常这么问。
下意识的站起,走向房门。她还坐在地上,玩弄手上的手机。她没注意到我。风起,外面下雨了。


我回坐电脑前,摊开专注点—那小黑点,然后把它吃掉。

Thursday, January 22, 2015

怕活

入夜,屋内的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墙壁,把外面的虫声蛙鸣挡在门外。这些时候,万籁俱寂,事情回到了一个零点,那些身体、精神经历的东西成了一种徒劳,留下了疲惫。这些时候,生活圆满了,生命空洞了,呆着呆着,想到‘活下去’,就心惊胆战。

怕死是对未知的恐惧,怕活则是对徒劳的恐慌。

睏了,休息成了必然的事。时间会否趁我休息的时候也停下休息呢?或许有这一回事。睁着眼睛,抵抗疲惫,希望能等到时间偷偷停下来的时候,从时间的轨道上溜走。

隔在墙外,虫们叫着,蛙们鸣着。它们何以不休息呢?它们不休息,时间就有所顾忌,就不会停下了,我想出去撒迷药让它们都昏睡过去,让时间有机可趁。

想着想着,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蛙们也明显在准备着每隔几天就来一场的深夜交响乐演奏会。时间是停不了了,等着等着也就睡着了。晨曦很快就会来到。

也是一种徒劳。


Tuesday, December 30, 2014

我大概是在什么地方把自己撂在哪儿了

我大概是在什么地方把自己撂在哪儿了。

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

我的身体被挤到这边来,我的心大概是落后了。他在什么地方迷路了。迷路了?还是流连忘返?流连忘返?这年头真有什么事情让你流连忘返?你流连的只能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还没碰到就已经不见了。不见了?不,它没存在过。没有吗?

雨下了一整天,风吹了一整天,门前走过一只黑猪,屋旁站着一只仰望中的猫,地上淡淡的积了几滩水,屋里空空的,屋里满满的。

我把自己撂下在哪儿了。他回得来吗?年关了,再过24小时,这个身体就要跨过去下一年了,那个自己,要留在过去了。

下一年,还会有另一个自己吗?又一个吗?


Saturday, November 1, 2014

睏住了

以为是睏了,就睏了一觉,一觉醒来,竟比睏觉前更睏。一张眼,卷起飓风的风扇挂在天花板,像是把头脑一起卷了起来,直觉得头脑也跟着急转,不是晕,只是急转。双手在床上搜索般的乱爬,确认了,这确是刚买回来的好床单。睏不好不是它的问题。

坐起来,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不是因为现实有多梦幻,而是因为适才的梦的真实。真实如现实,如现实般无味无聊。睏觉时活在那一头的无聊,睏醒后活在这一头的无味,我真的有在睡吗?

站起来,喝杯水,在家里转了两圈。外面天色阴阴的,明明该是大热天,却比较像是傍晚时分。像是傍晚时分却又没有黄昏的温柔,到处弥漫着干躁(明明就很潮湿)以至于死亡的气息。开窗,风凉凉的吹进来,吸了一口气,头脑减缓了旋转。旋转减缓了,也加强了一种处于梦醒之间的边缘感。

未来和过去把自己撂下了,当下的输送带上没有自己的位置,我处在废置的破屋等待被时间消化掉。这废置的破屋,像蛹一般闷热,闷得我直感窒息。

打开电脑,播放Red Right Hand,还有Bowie、Beck、Neil Young。然后Lou Reed 唱着“What goes on in your mind?”

What goes on in my mind。

听着听着,等待时间来把我消化。迎来着这首Dead Soul,等待着Curtis的那句“They keep calling me!”

别唤我,我不会加入你们,我宁可在此窒息,也不跟着你们一同腐败。

这是个围城,我被重重包围。我本以为是睏了,原来我被困住了。








Thursday, October 2, 2014

被切掉鼻子的大象

没有鼻子的大象,或确切点说,被切掉鼻子的大象,会是个怎样的形象?首先它一定很滑稽,带点可怕,大概也蛮可爱。如此复杂的个体,作为戏剧创作与文学创作,一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脚色。我在想,没了长长的鼻子的大象,一定很不浪漫,也不性感。大象是少有笨重得可爱甚至令人有点怜惜的动物,我想主要因为它长着那奇怪的长鼻子,像蛇一般却又比蛇来得粗燥。没有了蛇的精致的长鼻反而展现出一种童稚的可爱。而它的粗枝大叶般的长相又同时具备了一种狂野的特质,这种矛盾与性爱是接近的,甚至可以直接说,象鼻某程度上,跟阴茎是同一路的,集单纯和狂野于一身。所以,大象少了长鼻,不就跟男人少了阴茎差不多?跟太监一样?但我想,大概没有鼻子的大象还是比太监可爱的。与人类不一样,大象几乎全身都散发出与它那长鼻一样的气质,即使少了长鼻子,它依然是它,依然是那只笨重得可爱以及令人怜惜的大象。又或者说,大象全身的气质都跟阴茎的特质一样,集单纯与狂野于一身,集安全与危险于一身。也就是,吊诡的说,大象是一只大阴茎,该勃起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地勃起;该休息的时候它就懒懒的休息。人类则不然。阴茎,或广义而言,欲望的那种纯粹的‘态度’,可说与人类生活普遍的态度是不统一的,甚至各走极端也一点不意外。种种例子,随便挑一个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男人在公共场所勃起,他会让自己臀部往后移动,让前面的勃起看起来不起眼,如果勃起的太厉害,还要把双手插入裤袋,让下身的凸起被假象化 - 是双手造成的;同时心里可能在交战,在遏制那瞬间涌出的,属于野兽性的、原始的欲望。“如果在公众场所勃起,或没经过同意就射精,全世界(只限人类的世界)都会认为我是变态”。在生理上,这么样的遏制也就是压抑,压抑也就像是用手捂住鼻子嘴巴不让呼吸,是一种窒息。窒息会引发挣扎及反刍,一种终极的挣扎,一种与死亡抗衡的反刍。人类穷尽一生控制自己野性的呼唤,但很多时候却要吃下这种因为控制而带来的代价。

男人少了阴茎,即使可能变得阴阳怪气,但由于男人多年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跟阴茎好好相处(比如说上班8个小时同时就是一种软禁阴茎的大举动),因此少了它不见得会怎样,因为男人的欲望似乎已经可以跟阴茎分道扬镳的。换句话说,有些人下身即使有着傲人的阳具,也不见得对他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 -- 他依然是那个对生活唯唯诺诺的跟屁虫,倒是真正的太监还反而比他更有志气,或说更有欲望,再确切地说,更懂得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独立思考和创造。

大象少了长鼻,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没见过也没听过可以这么活着的象,但如果纯粹幻想式的联想的话,应该还可以谈谈。少了鼻子的象,还是同样的象,或者有点像是被拔掉了阴毛的阴茎吧,残儿不瘸。我想,它也一定会为了被切除而做一点事情(而人类在接受生理上或精神上的阉割时多数会选择什么都不做,并且努力的去适应),比如说,撒野,又或者,直接死掉算了。它的态度依然一致,一直到死。

在我的那个梦中,这只被我的敌人 -- 那两个懂得法术的、衣冠整齐的恶人切掉鼻子的大象,它选择撒野。饶有悲剧英雄味道的是,它不只是被切,还被下咒,它到处撒野报仇见人就杀,但就是见不着也不知道一直站在它后头的那两个真正的凶手。当然,如那些大电影情节一样,它被‘告知’的仇人,是我,还有跟我同行的伙伴。我们从古堡里逃出来,见到了它,它在撒野,我们躲起来,它见人就杀,好像干掉了一个大婶.......
梦的结束,跟其他的梦一样,没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我在那个梦的下场会是怎样。我想大概也不会怎样,就是会在草丛中眼看着大象撒野、杀人、杀错人,杀得自己精疲力尽倒地身亡。我们躲过了象,躲过了恶人,然后恶人继续作他们的恶事......  大概结果会是这样吧,我成功保着命,没有被干掉,我也不会去插手或做什么的。因为我是人,不是象,我就是那个人,那个双手插入裤袋的人,那个在公众场所遏制自己勃起的人。

醒来后,我还记得的唯一形象,就是无鼻子象狂奔撒野的侧影。

Tuesday, September 30, 2014

淅沥

那些探问、慰问的石子们,静静的沉没于沉默的大海中。

光是死黄色的光,书本们七歪八倒的陈列在你的眼前,告诉你它们正等待你的宠幸;床单依旧是破败的难以在上面入睡的床单;无穷无尽的化学品陈列在大桌子小桌子上,每瓶每罐都目无表情的注视不远的远方;穿过的衣服裤子用过的毛巾无精打采的悬挂在门后;行李箱、背包、手机、电脑、破拖鞋...  它们是还没check in的等待于lobby旅客,它们是被荒废的公园里的被抛弃的流浪汉流浪狗流浪猫,或者尸体...

唯一提醒生命依然存在的,是外面淅沥的雨声。

Monday, June 23, 2014

陌生客

到了机场,没有看到熟悉的脸孔,只看到一位大叔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大个的我的名字。大叔看到我走出来的时候是紧张的向我招招手的,他认得我 -- 当然是因为我故意穿上了那件算是‘制服’的衣服的关系。大叔几近战战兢兢的帮我推行李放上可以说是豪华的房车,我则大剌剌的坐上那舒服的后座。大叔坐上司机的位子,战战兢兢的跟我说话,我这才意识到,大叔是一位司机大哥。不知何时起,我变得这么大牌,即使这一趟来这里其实只为好好的放假放空休息两天,却还是有公司安排的私家司机来接送。我很不习惯,虽然还是‘欣然’的接受这个事实,继续大剌剌的坐在乘客座位。

车子很好。坐在车里,几乎完全听不到引擎的声音。跟家里那辆陪我征战许久,但又很久都没拿去修理的车子(每当听到它那几近吼叫的引擎声我都觉得无地自容)的吼叫声差很远。坐在车里,司机大叔专心的开车,每跟我说话,我总算可以认真地安静下来。即使脑袋里还是装满久未处理的事情、情绪、惆怅、忧虑.....但这的确是难得真正的清静,尤其看着外面那不会让我联想起未完的工作的风景。

或许太平静了,加上是凌晨班机,我在车上昏睡了过去。短短的一觉醒来,我到了台北市--我又到了台北市,我又来到了艺术村。入住手续基本上已经像是跟警卫交待一声就成事那么简单 -- 一切都安排好了。真的很感谢剧团的贴心安排,让我重新体会到某种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尊严”。

入住了,我继续昏睡,然而昏睡不了多久跳起来,赶快趁还没到与学生会面交接一些未完的工作(她将代替我去完成)先去书店逛逛。书店!对书店的眷念,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我本来就是一个稍有偏执狂的人,但对某事物的偏执狂都有一定的时间性,像小时候对听音乐的偏执,到了前些年就慢慢淡化了。然而对书本的狂热度,却历久未衰。现在回想一下,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是一种更安全、更持久的爱吧 ---- 就像是长期被紧紧的拥抱一般,身心于是就可以放松了。文学、或书本,都是人制造出来的,但却比人本身可爱太多了。近年来的所见所得,让我相信,人的存在本来就是谎言。就人的外壳/身体来说,就是最大的谎言。你每天、或每周一、两次看到的是同一个躯体同一张脸。看到了,你就感到了温暖感到了亲切。那些个熟悉的外壳在你心中是某种记忆----对此人此身的一个亲切的记忆,是一种爱。它提醒你你们共同经历的某些事情,某些共同经历的情绪 --- 任何情绪(然而我们知道大部分的情绪一旦有了时间的铺垫就多变成快乐或至少比较值得回味)。殊不知包裹在这熟悉外壳里面的已经是一个新的陌生客了。因此你的纳闷 (为什么他变得比之前冷淡?)就得到了逻辑的解释 --- 他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他,他是个陌生客。陌生客在你人生消失得比他们出现时更快,更突然。

因此,许多跟任何人交往的经验,就真的像早上坐车一样:闭目养神,眼睛打开时却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了,好像之前的路程、路程以前的过程都从未发生一样。人生如梦,梦如谎言。


一个人来到书店。书店一点都不寂寞,站满了人,都在低头静静的翻书。翻的不是那些没有任何激励作用的激励书,不是那些让你伤得更深的疗伤书,不是脑残的文学,不是九把刀。无论是什么书,他们翻的都是些至少能刺激脑筋去转动、去思考的书籍。所以严格来说,跟家乡的大众书局里看到的景象的最大不同点是:我在这里不只是看到一群正在翻书的书友,而是一群正在思考的人们。大众书局里的是抱着(别人硬给的)答案来买‘实用’书的购物者;这边书店里的是来寻找问题思考的读者。大众书局里的书本是因应市场而引进的;这里书店的书本是开拓市场(与视野)而引进的。

一个下午好几个小时,给了书店,给了思考。我知道隔天我还会继续把时间花在书店,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寄托了,或者说唯一我最感觉安全的寄托了。在这里,大部分时间看到的都是陌生人,心里倒坦荡荡,没有太多情感的包袱,没有太多背叛的危机感。来到这里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很久没有跟自己说话,很久没有给自己爱了。我知道我很需要好好的大哭一番,好好的大睡一番。这个时候,我甚至很想离开那个充满谎言的巢穴,带着爱人远走高飞,我们俩就这么永远当别人眼中的陌生客。

Thursday, May 1, 2014

撕裂2

我希望我不会,我真的希望我不会
我避免不了,我逃不掉,我的心里会跟我作对
我的心会告诉我,记住他们,记住它们
我会记住,我会记住你们

我会记住你的嘴脸,记住你的眼神,记住你满口的谎言,记住你身上的香水掩盖不住的那心里的腐臭,记住你皮肉包不住的懦弱、自私、无能。

有一天我也希望我会化身成一只残暴的大野狼,我要把你们这些腐尸般的鼠辈给彻底撕裂
我希望  我希望!

我要磨灭我的人性,既然人性比兽性更血腥、更腐化
我要化身成一只残暴的大野狼,我要化身成一只残暴的大野狼
我不需要兄弟,我不需要朋友,既然信任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我要化身成一只凶残无比的大野狼,我要将你们撕裂,我要将一切的无能、懦弱撕裂
我不需要狼群,我只需要我自己,我无比的壮大,我就只有一个我
建设已没什么作用没什么意义,那就毁灭吧!
毁灭吧!毁灭吧!
撕裂吧!撕裂吧!!

撕裂

每次课程到一段落,都会有学生退出。

这很平常,不就是个课程嘛。喜欢的话就继续学习,不适合的话再见还是朋友。出奇的是退出的原因,往往是跟课程无关的,并且不是学生本身的意愿。(那些自己不喜欢,要退出,的老早就退出了 -- 并且,吊诡的,都不直接说他们不喜欢,反而是借其他的原因搪塞。)经过几番询问后,学生都会红着脸说是父母亲的决定 -- 这些都是青少年学生。

为什么?

因为爸爸妈妈说学业受到影响。

你功课很差吗?

也没有啊,其实我功课蛮好的,呵呵。

那就ok啊。

没有啦,也是因为时间安排不了,晚上太迟回家。。

那么可以重新安排啊。

。。。

是你的时间安排不了还是父母的时间安排不了?

(笑)

那你自己想继续上课吗?

很想哦!

那就继续啊!

(笑)

如果你本身觉得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就要争取。你现在不争取,就很难有下一次机会了。

我。。我尽量。


我微笑看着他,祝福他,他也缅典的微笑,然后下课了,他走了。我心里清楚,他不会再回来了。离开这间课室后,外面的走廊两旁布满虎狼,它们口中流着唾液,虎视眈眈看着他,任何时候都准备扑上来将他撕裂,如果他不乖乖离开的话。他是属于父母的,属于学校的,属于那个庞大制度的。庞大制度是群狼之首。只要他此刻不回头,父母、学校、社会就会乖乖的铺好康庄大道,护送他至庞大制度的血盘大口之中,让它大快朵颐。

我心里很清楚,下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可能是多年以后。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他只是个残骸。他可能会带着他的孩子,并且努力的铺着另一道康庄大道,护送他的下一代进入血盘大口。然后再下一代,再下一代,再下一代。。。。代代相传,延绵不绝。

但愿,我不会看到。我心里默默期许、祝祷。我已无力祝祷这个世界,我只愿自己可以安乐,只愿自己至少不会被群狼撕裂。

Tuesday, April 22, 2014

回来。看海

她临走前,她说她一定会回来,留下来并肩作战。她是笑着说,我们笑着点头,然后我们道别,含泪是有的,洒泪倒不必。

后来很多个他也很多个她相继说了类似的话,说是类似,不是一样,是因为这些他跟这些她们并没有离开。奇妙的是,他们有的也会说,“一定会回来的”。

有的人在还没离开前,离开之时,离开以后,都惦念着他会留下来的地方;有的人在从来不打算离开的情况下经常强调会回来。事情就是这样,离开的人从未离去,留下的人未必真的存在。


“希望她会回来。”

“别担心,我相信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也相信她,我只是不相信这个社会。”


然后我们站在海边,继续看着美丽的夕阳,垃圾堆积的海滩,当然还有被污染的海洋。

Wednesday, February 19, 2014

到梦中去算帐

完全好莱坞电影模式。酒店房间,我与拍档,以及另外一对男女。
我们大概刚回来房间,他们在里头,把房间都整理过了,然后告诉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稍有愕然,只见他们继续文雅的催促我们离开。第六感告诉我,事情似乎有蹊跷。Wait,我说,拖出我的那箱小的行李箱,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他们没有什么行动,然而从他们的眼神交流中看得出,他们完全不愿意让我动我那些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
打开行李箱,看看里头的东西,我呆了一下,然后瞬间转头看他们之中的男人 -- 一个秃头的南美人。Give me back my computer! 秃头南美人一脸无辜,说了些什么。然而我不管,第二句就是咆哮了:GIVE ME BACK MY COMPUTER!!  冲向前去把他推向墙角。他的同伴开口阻止,然而阻不了我的突袭,他呢,竟似乎闪过一丝狡猾的微笑。

事情发生得很快,我作为我自己身体的主人也还赶不上身体的反应---- 我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推向床边的墙上,GIVE ME BACK MY COMPUTER!!  OR I'LL DO ANYTHING!!!  他还是一脸的无辜,夹杂着那一闪一闪的狡猾微笑。我左手持续抓住他领子,右手已经握成拳,往他左脸猛打了几拳,下拳很重,把他打得晕眩,GIVE ME BACK.....  不得要领,我随手抄起床边桌灯,往他的头上打下去。巨响,他头破血流。此时,他们大概才意识到我的暴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们竟然有那么一刻的不知所措,非常外行。我呢,我继续我的暴力,手上抄起什么就用什么猛打他的秃头......

事情发生得很快,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他的同伴总算把我的电脑递回给我的同伴,事情算是完了,可以走了。可是我打上了火,抓住秃头的领子往玻璃窗猛撞,撞出了个大洞,把他的头伸出窗外让他看看下头,警示他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下窗让他粉身碎骨。秃头大叫,他哭了。我毫不犹豫的从破窗上摘下一块尖形玻璃,往他肚子捅下去。他叫得更大声,苦苦求饶。这求饶声听起来更是一种鼓励,我一捅、再捅、三捅...... 也不知捅了多久,才罢手,携着同伴离开......

然后电话响,是现实生活中的电话响。转过身来拿起电话,是简讯,而且是脸书那边传来的即时通:你audition的地点怎么写得不大清楚?......
哦,因为.......   我回答了,回答了也就醒了。
还好是在整场‘戏’结束后,电话才响起。

我在梦中K了人,而且K得很厉害。奇妙的,现实生活想打人的拳头,想捅人的玻璃,都钻到梦里去,都落在那个现实中跟我毫无恩怨的秃头南美人身上。而当年不见了的电脑,竟也在梦中找到了。

Friday, September 6, 2013

看

闭上眼睛,现实顿时消失,留下混乱模糊的光影,在黑暗中舞动,你存在于现实中,现实却从你眼中溶化。你恨不得也从现实中消失,但你舍不得现实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即使痕迹中布满伤悲。这痕这迹像墨般将你的心浸黑。

是墨浸黑你的心,还是你的心的那阴影暗了现实的痕迹丶痕迹的现实?

闭上眼睛,你试图从现实中消失,现实却在你耳边肆无忌惮的徘徊。你从视觉中解脱,却被听觉背叛。你终归还是被现实吞噬,那个你欣然接受,却无法认同的现实,那个你越看就越恶心的现实,那个你深爱丶痛恨的现实,那个任你驾驭,又令你身不由己的现实,那个你越来越搞不懂的现实。


闭上眼睛,你看到更深,更远。你看到了生前,看到了灭后,看到了混沌,看到了一切原来是一场又一场毫无连贯的游戏、一段又一段好笑但不好玩的玩笑。

闭上眼睛,你什么都不要看,但你却什么都想看,于是你什么都去看,越看,越迷失,越看,越不懂。真的不懂。

你不尽怀疑,眼睛睁开,也是走向无知的开始。你又怀疑,你穷尽一生去看,却从来没学懂怎么去看。

倒不如,再把眼睛闭上。让现实重归模糊,以至混沌重临。

Monday, September 2, 2013

慢驶

店里,聚集了人群,不为什么,只为履行一种叫做习惯的东西。习惯是多姿多彩的,但不一定有所谓的目的。食物、烟草、平板电脑、热茶、冷咖啡、点心、白粥、T恤、短裤、话语、女人雪白的腿、男人的腿毛、拖鞋、叮咚、叮咚、叮咚......画面,声音,空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平庸的梦境,网罗着众生食相。空有活力,无甚动力。

吃罢宵夜,驶车驱向大路。慢驶。这是夜,是静的家。驶车冲向静的夜,本是亵渎,于是慢驶,还望夜的原谅。飕。旁边白影闪过,携带着那一点红光。那车急速冲向前面继续延伸的大路,形如鬼魅,不会很高调,也是一种静。但车静毕竟小于夜静,是夜静的曾孙辈。疾驶的白车稍有晃动,我说,这样会撞的,你点头认同。白车驶向了静夜,似乎就是为的冲撞静夜,是对黑暗的诉求,是空白的控诉,也只能显出控诉的空白。白车于是驶向了静夜,然后被夜的静吞噬,没有撞,也没被撞。那些短暂的喧嚣,冲不破沉静的暗黑。

好恐怖,你说。说的是路边的一幢未完成建筑。建筑未完成的建筑是不是还可以叫做建筑呢?也不得而知。你说的恐怖,是建筑未完成的未完成建筑外头挂满的旗子。原该是横向的旗子一面面直摆下来,有种下滑的意象。另加多盏聚光灯射向它们,蓝,黄,白,红。服服帖帖的旗子们将未完成建筑遮盖得也服服帖帖。未完成建筑处于被旗子挡光后的更沉重的黑暗中。黑暗中的未完成,变得完整起来。

是很恐怖,我说,加上一声冷笑。听在自己耳中,多了一丝悲恸,一点悲愤。

经过加油站,看着群车涌动。隔日油价上涨,群车排队挣那最后一口未涨价的油。你说,挣了这一口,有何用?挣了这一口,隔日面对的,依然是那几万口涨价了的油。透过车窗看出去,加油站里,热闹得很沉静,比较像是进行着一种后现代式的哀悼仪式。

慢驶,继续驶向前,驶向黑暗,驶向静夜,被夜静咀嚼着。我甚至想熄掉车灯,关上引擎,让自己也变成黑暗的一部分,沉没进静夜之中,成为那夜之静,静静看那下滑的旗子,那上涨的汽油,那被遮盖的未完成建筑,还有那空白的控诉。


Monday, May 20, 2013

They keep calling me

通过耳朵,传入Joy Division,"Dead Souls"。Ian Curtis来自几十年前的声音,几十年啦?
80年的声音,离现在33年,我今年33岁。Curtis 80年5月18日死,今天5月18日,正正33年后,他的声音通过我的耳朵传入我的身体。

开始过门很长。鼓声、吉他、bass像从遥远的地方来,渐渐渗入血液。血液像感觉到了节奏,奔腾起来,心跳得快了,脚步也变快乐。本来奔流得挺积极的汗水流得更是澎湃。到了Curtis开始唱的部分,我穿过“自由广场”牌楼,正横渡着自由广场。

“They keep calling me!” 他唱道。

广场空空如也,没什么人,大概也挺静的嘛。可我耳边的Dead Souls持续奔腾着。我快步穿越广场,听着‘自由’在叫唤我。

Keep on calling me!!

牌楼不见了--‘自由’不见了,广场也变了样。空空的广场出现了一个个亲切的陌生面孔,青草穿过石板地长出来,成了草地。面孔越来越多,越来越挤。远远的,传来集体呼喊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化成了统一坚定的口号。陌生的面孔们挂着亲切的热情,他们都穿着黑衣,跟我一样。我们很亢奋,很激动,但不开心,即使脸上仍然挂着笑容。那是一种安慰的笑容、鼓励的笑容,比较具体点说,是一种“同在一起”的笑容。我们用力呼喊,像要把身上的黑暗给喊破;我们汗流浃背,像是故意的要用汗水来洗脱身上被灌注的污黑。


裤袋里,拿出mp4,按一下按钮,声音没了,Curtis走了,Dead souls也走了。眼前已经是剧院后台。剧院外,“自由广场”牌楼还是大大的挺在那边,俯视着太平的广场,一切平静下来。但衣服还是湿的,心里还在呼喊。

一整晚,心里还是听到,远方,在那没有自由的操场上,大家继续喊着Ubah。
不只是呼唤着Ubah,也在呼唤我,因为我听得到。

They keep calling me
Keep on calling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