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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February 1, 2015

猪梦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说。

你骑着脚踏车,是那种旧款的脚踏车,就像你在舞台上骑的那一台。脚车上挂着很多个篮子啊、桶之类的,好像你是要去巴刹卖菜的uncle那样。嗯....你穿得也差不多像你在舞台上骑脚车时穿的那样,但是比那个年轻一点,没那么uncle。你骑着骑着,回头一看,突然发现篮子里面坐满了小猪。嗯...  这么说不对,应该是每个篮子都坐着一只小猪。小猪们穿着那种去跑marathon时穿的运动服,衣服上都有号码。你看着它们 ,它们说话了,说是要赶去参加marathon。就这样,也没说为什么要跳上来脚车篮子里,没提到到底要去哪跑marathon,就这么跟你回家。你骑了一下忍不住问,它们隔了一段时间才终于娓娓道来。

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到了这里你正好把车骑到了侧台。”

什么?这是在舞台上?....是啊。

哦,下一场呢?....  嗯...不大记得了,好像是要上演猪猪们娓娓道来的内容。不过还没上演前我就醒了。

我笑了。做么?我笑说,他们娓娓道来的正在上演着,那就是你醒来后现在你在跟我说话这一幕。这还只是开始呢。我们一起笑。

难怪我们后来都没看到那天路边那几只狂奔的小猪了(是咯,她说。),它们原来是要跑进你的睡眠里。(嗯,她说)


我当下想到一个画面,四(或五?)只小猪并排狂奔在路边草丛里,拼命的跑,发狂的跑。无论跑得多快都一定要并肩而跑,因为那是其中一个“钥匙”。并肩奔跑,直跑到一个接近光速的程度,就可以进入人类的睡眠中。没想到它们跑到光速状态时正好来到我家,进入她的睡眠。

它们发狂般跑入人类的睡眠,是有什么目的吗?是有什么阴谋吗?回想那天它们奔跑的体态,我想,这比较是猪们的游戏,一种原始的游戏。

或许,我们梦里所遇见的人们,都是猪的化身。


我们继续躺在床上晒太阳,直到猪只的话题从我们脑中离去。

出门用早餐途中,我们看到一只体型颇大的奶色猪静静的站在草丛里,冷冷的看着我们车子在它身边经过。

它在拉屎,她说。



Wednesday, January 28, 2015

熔岩在背上流淌后

透过没有窗帘的百叶窗,阳光像熔岩一般流淌到他背上,舒解他神经、放松他肌肉,如刚煮好的咖啡,是马来西亚都有的kopi,浓郁、加奶,远比西式黑咖啡柔和、草根。背上熔岩是温柔的,阳刚又富母性的温柔,是身体的早餐: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配几根油条,还有温柔kopi。饱餐了的身体,让一整夜都不知去向的睡眠苏醒了过来。睡眠的苏醒,如烈酒般灌入头脑,让他意识模糊 --睡意在此晨间变得更浓。其实他意识本就不怎么样,像屋外门前常来访的那只黑猪,总是低着头晃来晃去,说不清它在干嘛。意识在他身上无法着陆,但又确切存在,像是悬在半空说什么也不愿降下 --- 不愿下降还是无法下降,其实连意识本身也不大清楚。或者可说是一种:意识、身体皆失明的双失明状态。


睡意像雾般浓厚的那一刻,黑猪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前方,瞬间化身为四只比它小三倍的小猪狂奔,双失明状态顿时消失了。

他于是清醒了,意识的清醒与刚着陆的身体融成一体,处于一种即睡又醒的状态。随着四只小猪的狂奔,他赤裸的走出屋外,在阳光底下撒了一泡尿。尿撒得好远,他纳罕的低头看,龟头正直挺挺硬邦邦的抬起头,如那只觉醒的黑猪般。他身边附近挖沟工程留下的碎石小丘丘顶安坐着一只三色猫,昂首望向尿的落点,良久,回过头来看着他,再看龟头,然后眼睛骨碌碌的打量他的裸体。它用双后脚人立起来,前肢垂在身边,像人般缓步走下小丘,走到他身边与他站在一起,一起倾听远处鸟与狗的对话。
  
说是对话,其实是各自陈述。它们各自来自不同的语境与生活背景,根本无法对话,即使它们已尽量倾听彼此。但倾听彼此也未必是实象,因为它们没有沟通的欲望 -- 即使下意识的觉得有沟通的必要。要共处,只能各自陈述,即使彼此永远也听不懂彼此。绕富独特节奏感的各自表述,久而久之形成一种音乐。此音乐艺术价值颇高,但成不了艺术品,只能即兴,无法再造。

瞬间,天色阴了下来。他看看天,是乌云,像是大雨将至。但他知道这只是个过渡,乌云会飘走的,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甚至另一个国度才下降至大地。乌云何时化成雨也是身不由己啊,他想。想着想着才意识到他已经把它说了出来,是对猫说的:乌云何时化成雨......”   回头看,猫早就走了,鸟和狗也停止了各自表述,各自生活去了。他突然期待身边的草丛中会爬出一条大蛇,双眼自然的往草丛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坨屎,也不知道是狗屎还是猪屎。


他回头走向房间,她还在睡着,像熔岩的阳光如今就流淌在她身上。他不由自主又倒在床上,脑海中一直出现刚才看到的狗屎(还是猪屎?),屎在他意识中慢慢膨胀起来,然后化成熔岩流淌在他的意识中,他甚至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他索性把眼睛闭上,让自己回到黑暗去。

黑暗中,他听到此起彼落的鸡啼声。


脑缺氧

细想一下:叉烧包、重口味粗厚拉面配肥瘦均匀的羊肉、印度煎饼、三杯奶茶…  吃太多的午餐,或早餐。早、午餐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难怪此刻昏昏欲睡。不知何时开始(或许一直如此),食物食多了,脑缺氧就明显严重,昏昏欲睡,常挺着饱食的肚子躺下,就这么睡了整个下午。越来越明显,肚皮像皮球,慢性膨胀。饱食与膨胀常被想成同一件事,它们真是同一件事吗?

专注,我需要专注,即使头脑昏昏的,身体快溶解了,我需要专注。我要写下,写下一些什么,是一种记录吧我想。厨房传来哒的一声,对了,刚开电煮水,煮好了。我尽量抓住那个专注点,是很微小的一个点,尽量抓住。站起走向厨房,热水煮好了…  对了,热水是为了泡茶。将茶袋放入茶壶,热水注入其中,加盖,就好了。备杯,两个小杯,不,一个就好了---房间里还有一个杯。水壶与茶杯才拿进房间:桌上一个小杯,置在一个小盘上。两个杯,一个小盘,还缺一个。站在那儿呆了大概5 秒,算了,不用盘也可以。我把茶壶放在桌上的杯盘旁,再把那缺盘的杯放在另一边。无盘的杯似残障般。我站在那5秒钟,然后走开。“房里有茶哈”“嗯”她随口应了一声,她正在专注于手上的手机。我回坐在电脑屏幕前,把刚刚抓住的专注点那微小的专注点摊开,发现它真成了一个小黑点,它什么都不是。我要写下的那一点什么已经什么都不是。

我坐在那呆了大概8秒,突闻一群狗吠声,不大寻常的狗吠声。我需要专注。但我站了起来,看狗,外面的狗。没什么特别的事,狗们到底吠些什么?它们是要给我些什么吗?我坐回来发呆了5秒,狗声没了。“这里有charger吗?”她问。我呆了3秒才回来现实(现实?),“有啊”,右手探入背包拿出刚才带出门的charger,她走进房,温柔笑着,“sorry啊,又打扰你”。我呆了4秒,忘了好像需要回应写什么。就这么继续呆了5秒,看着她背影离开房门。突然想起:“如果我突然就这样消失掉,不知道会怎样?”她常这么问。
下意识的站起,走向房门。她还坐在地上,玩弄手上的手机。她没注意到我。风起,外面下雨了。


我回坐电脑前,摊开专注点那小黑点,然后把它吃掉。

Thursday, January 22, 2015

怕活

入夜,屋内的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墙壁,把外面的虫声蛙鸣挡在门外。这些时候,万籁俱寂,事情回到了一个零点,那些身体、精神经历的东西成了一种徒劳,留下了疲惫。这些时候,生活圆满了,生命空洞了,呆着呆着,想到‘活下去’,就心惊胆战。

怕死是对未知的恐惧,怕活则是对徒劳的恐慌。

睏了,休息成了必然的事。时间会否趁我休息的时候也停下休息呢?或许有这一回事。睁着眼睛,抵抗疲惫,希望能等到时间偷偷停下来的时候,从时间的轨道上溜走。

隔在墙外,虫们叫着,蛙们鸣着。它们何以不休息呢?它们不休息,时间就有所顾忌,就不会停下了,我想出去撒迷药让它们都昏睡过去,让时间有机可趁。

想着想着,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蛙们也明显在准备着每隔几天就来一场的深夜交响乐演奏会。时间是停不了了,等着等着也就睡着了。晨曦很快就会来到。

也是一种徒劳。


Saturday, November 1, 2014

睏住了

以为是睏了,就睏了一觉,一觉醒来,竟比睏觉前更睏。一张眼,卷起飓风的风扇挂在天花板,像是把头脑一起卷了起来,直觉得头脑也跟着急转,不是晕,只是急转。双手在床上搜索般的乱爬,确认了,这确是刚买回来的好床单。睏不好不是它的问题。

坐起来,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不是因为现实有多梦幻,而是因为适才的梦的真实。真实如现实,如现实般无味无聊。睏觉时活在那一头的无聊,睏醒后活在这一头的无味,我真的有在睡吗?

站起来,喝杯水,在家里转了两圈。外面天色阴阴的,明明该是大热天,却比较像是傍晚时分。像是傍晚时分却又没有黄昏的温柔,到处弥漫着干躁(明明就很潮湿)以至于死亡的气息。开窗,风凉凉的吹进来,吸了一口气,头脑减缓了旋转。旋转减缓了,也加强了一种处于梦醒之间的边缘感。

未来和过去把自己撂下了,当下的输送带上没有自己的位置,我处在废置的破屋等待被时间消化掉。这废置的破屋,像蛹一般闷热,闷得我直感窒息。

打开电脑,播放Red Right Hand,还有Bowie、Beck、Neil Young。然后Lou Reed 唱着“What goes on in your mind?”

What goes on in my mind。

听着听着,等待时间来把我消化。迎来着这首Dead Soul,等待着Curtis的那句“They keep calling me!”

别唤我,我不会加入你们,我宁可在此窒息,也不跟着你们一同腐败。

这是个围城,我被重重包围。我本以为是睏了,原来我被困住了。








Thursday, October 2, 2014

被切掉鼻子的大象

没有鼻子的大象,或确切点说,被切掉鼻子的大象,会是个怎样的形象?首先它一定很滑稽,带点可怕,大概也蛮可爱。如此复杂的个体,作为戏剧创作与文学创作,一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脚色。我在想,没了长长的鼻子的大象,一定很不浪漫,也不性感。大象是少有笨重得可爱甚至令人有点怜惜的动物,我想主要因为它长着那奇怪的长鼻子,像蛇一般却又比蛇来得粗燥。没有了蛇的精致的长鼻反而展现出一种童稚的可爱。而它的粗枝大叶般的长相又同时具备了一种狂野的特质,这种矛盾与性爱是接近的,甚至可以直接说,象鼻某程度上,跟阴茎是同一路的,集单纯和狂野于一身。所以,大象少了长鼻,不就跟男人少了阴茎差不多?跟太监一样?但我想,大概没有鼻子的大象还是比太监可爱的。与人类不一样,大象几乎全身都散发出与它那长鼻一样的气质,即使少了长鼻子,它依然是它,依然是那只笨重得可爱以及令人怜惜的大象。又或者说,大象全身的气质都跟阴茎的特质一样,集单纯与狂野于一身,集安全与危险于一身。也就是,吊诡的说,大象是一只大阴茎,该勃起的时候它毫不犹豫地勃起;该休息的时候它就懒懒的休息。人类则不然。阴茎,或广义而言,欲望的那种纯粹的‘态度’,可说与人类生活普遍的态度是不统一的,甚至各走极端也一点不意外。种种例子,随便挑一个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男人在公共场所勃起,他会让自己臀部往后移动,让前面的勃起看起来不起眼,如果勃起的太厉害,还要把双手插入裤袋,让下身的凸起被假象化 - 是双手造成的;同时心里可能在交战,在遏制那瞬间涌出的,属于野兽性的、原始的欲望。“如果在公众场所勃起,或没经过同意就射精,全世界(只限人类的世界)都会认为我是变态”。在生理上,这么样的遏制也就是压抑,压抑也就像是用手捂住鼻子嘴巴不让呼吸,是一种窒息。窒息会引发挣扎及反刍,一种终极的挣扎,一种与死亡抗衡的反刍。人类穷尽一生控制自己野性的呼唤,但很多时候却要吃下这种因为控制而带来的代价。

男人少了阴茎,即使可能变得阴阳怪气,但由于男人多年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跟阴茎好好相处(比如说上班8个小时同时就是一种软禁阴茎的大举动),因此少了它不见得会怎样,因为男人的欲望似乎已经可以跟阴茎分道扬镳的。换句话说,有些人下身即使有着傲人的阳具,也不见得对他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 -- 他依然是那个对生活唯唯诺诺的跟屁虫,倒是真正的太监还反而比他更有志气,或说更有欲望,再确切地说,更懂得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去独立思考和创造。

大象少了长鼻,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没见过也没听过可以这么活着的象,但如果纯粹幻想式的联想的话,应该还可以谈谈。少了鼻子的象,还是同样的象,或者有点像是被拔掉了阴毛的阴茎吧,残儿不瘸。我想,它也一定会为了被切除而做一点事情(而人类在接受生理上或精神上的阉割时多数会选择什么都不做,并且努力的去适应),比如说,撒野,又或者,直接死掉算了。它的态度依然一致,一直到死。

在我的那个梦中,这只被我的敌人 -- 那两个懂得法术的、衣冠整齐的恶人切掉鼻子的大象,它选择撒野。饶有悲剧英雄味道的是,它不只是被切,还被下咒,它到处撒野报仇见人就杀,但就是见不着也不知道一直站在它后头的那两个真正的凶手。当然,如那些大电影情节一样,它被‘告知’的仇人,是我,还有跟我同行的伙伴。我们从古堡里逃出来,见到了它,它在撒野,我们躲起来,它见人就杀,好像干掉了一个大婶.......
梦的结束,跟其他的梦一样,没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我在那个梦的下场会是怎样。我想大概也不会怎样,就是会在草丛中眼看着大象撒野、杀人、杀错人,杀得自己精疲力尽倒地身亡。我们躲过了象,躲过了恶人,然后恶人继续作他们的恶事......  大概结果会是这样吧,我成功保着命,没有被干掉,我也不会去插手或做什么的。因为我是人,不是象,我就是那个人,那个双手插入裤袋的人,那个在公众场所遏制自己勃起的人。

醒来后,我还记得的唯一形象,就是无鼻子象狂奔撒野的侧影。

Monday, June 23, 2014

陌生客

到了机场,没有看到熟悉的脸孔,只看到一位大叔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大个的我的名字。大叔看到我走出来的时候是紧张的向我招招手的,他认得我 -- 当然是因为我故意穿上了那件算是‘制服’的衣服的关系。大叔几近战战兢兢的帮我推行李放上可以说是豪华的房车,我则大剌剌的坐上那舒服的后座。大叔坐上司机的位子,战战兢兢的跟我说话,我这才意识到,大叔是一位司机大哥。不知何时起,我变得这么大牌,即使这一趟来这里其实只为好好的放假放空休息两天,却还是有公司安排的私家司机来接送。我很不习惯,虽然还是‘欣然’的接受这个事实,继续大剌剌的坐在乘客座位。

车子很好。坐在车里,几乎完全听不到引擎的声音。跟家里那辆陪我征战许久,但又很久都没拿去修理的车子(每当听到它那几近吼叫的引擎声我都觉得无地自容)的吼叫声差很远。坐在车里,司机大叔专心的开车,每跟我说话,我总算可以认真地安静下来。即使脑袋里还是装满久未处理的事情、情绪、惆怅、忧虑.....但这的确是难得真正的清静,尤其看着外面那不会让我联想起未完的工作的风景。

或许太平静了,加上是凌晨班机,我在车上昏睡了过去。短短的一觉醒来,我到了台北市--我又到了台北市,我又来到了艺术村。入住手续基本上已经像是跟警卫交待一声就成事那么简单 -- 一切都安排好了。真的很感谢剧团的贴心安排,让我重新体会到某种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尊严”。

入住了,我继续昏睡,然而昏睡不了多久跳起来,赶快趁还没到与学生会面交接一些未完的工作(她将代替我去完成)先去书店逛逛。书店!对书店的眷念,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我本来就是一个稍有偏执狂的人,但对某事物的偏执狂都有一定的时间性,像小时候对听音乐的偏执,到了前些年就慢慢淡化了。然而对书本的狂热度,却历久未衰。现在回想一下,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是一种更安全、更持久的爱吧 ---- 就像是长期被紧紧的拥抱一般,身心于是就可以放松了。文学、或书本,都是人制造出来的,但却比人本身可爱太多了。近年来的所见所得,让我相信,人的存在本来就是谎言。就人的外壳/身体来说,就是最大的谎言。你每天、或每周一、两次看到的是同一个躯体同一张脸。看到了,你就感到了温暖感到了亲切。那些个熟悉的外壳在你心中是某种记忆----对此人此身的一个亲切的记忆,是一种爱。它提醒你你们共同经历的某些事情,某些共同经历的情绪 --- 任何情绪(然而我们知道大部分的情绪一旦有了时间的铺垫就多变成快乐或至少比较值得回味)。殊不知包裹在这熟悉外壳里面的已经是一个新的陌生客了。因此你的纳闷 (为什么他变得比之前冷淡?)就得到了逻辑的解释 --- 他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他,他是个陌生客。陌生客在你人生消失得比他们出现时更快,更突然。

因此,许多跟任何人交往的经验,就真的像早上坐车一样:闭目养神,眼睛打开时却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了,好像之前的路程、路程以前的过程都从未发生一样。人生如梦,梦如谎言。


一个人来到书店。书店一点都不寂寞,站满了人,都在低头静静的翻书。翻的不是那些没有任何激励作用的激励书,不是那些让你伤得更深的疗伤书,不是脑残的文学,不是九把刀。无论是什么书,他们翻的都是些至少能刺激脑筋去转动、去思考的书籍。所以严格来说,跟家乡的大众书局里看到的景象的最大不同点是:我在这里不只是看到一群正在翻书的书友,而是一群正在思考的人们。大众书局里的是抱着(别人硬给的)答案来买‘实用’书的购物者;这边书店里的是来寻找问题思考的读者。大众书局里的书本是因应市场而引进的;这里书店的书本是开拓市场(与视野)而引进的。

一个下午好几个小时,给了书店,给了思考。我知道隔天我还会继续把时间花在书店,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寄托了,或者说唯一我最感觉安全的寄托了。在这里,大部分时间看到的都是陌生人,心里倒坦荡荡,没有太多情感的包袱,没有太多背叛的危机感。来到这里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很久没有跟自己说话,很久没有给自己爱了。我知道我很需要好好的大哭一番,好好的大睡一番。这个时候,我甚至很想离开那个充满谎言的巢穴,带着爱人远走高飞,我们俩就这么永远当别人眼中的陌生客。

Tuesday, April 22, 2014

回来。看海

她临走前,她说她一定会回来,留下来并肩作战。她是笑着说,我们笑着点头,然后我们道别,含泪是有的,洒泪倒不必。

后来很多个他也很多个她相继说了类似的话,说是类似,不是一样,是因为这些他跟这些她们并没有离开。奇妙的是,他们有的也会说,“一定会回来的”。

有的人在还没离开前,离开之时,离开以后,都惦念着他会留下来的地方;有的人在从来不打算离开的情况下经常强调会回来。事情就是这样,离开的人从未离去,留下的人未必真的存在。


“希望她会回来。”

“别担心,我相信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也相信她,我只是不相信这个社会。”


然后我们站在海边,继续看着美丽的夕阳,垃圾堆积的海滩,当然还有被污染的海洋。

Friday, September 6, 2013

闭上眼睛,现实顿时消失,留下混乱模糊的光影,在黑暗中舞动,你存在于现实中,现实却从你眼中溶化。你恨不得也从现实中消失,但你舍不得现实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即使痕迹中布满伤悲。这痕这迹像墨般将你的心浸黑。

是墨浸黑你的心,还是你的心的那阴影暗了现实的痕迹丶痕迹的现实?

闭上眼睛,你试图从现实中消失,现实却在你耳边肆无忌惮的徘徊。你从视觉中解脱,却被听觉背叛。你终归还是被现实吞噬,那个你欣然接受,却无法认同的现实,那个你越看就越恶心的现实,那个你深爱丶痛恨的现实,那个任你驾驭,又令你身不由己的现实,那个你越来越搞不懂的现实。


闭上眼睛,你看到更深,更远。你看到了生前,看到了灭后,看到了混沌,看到了一切原来是一场又一场毫无连贯的游戏、一段又一段好笑但不好玩的玩笑。

闭上眼睛,你什么都不要看,但你却什么都想看,于是你什么都去看,越看,越迷失,越看,越不懂。真的不懂。

你不尽怀疑,眼睛睁开,也是走向无知的开始。你又怀疑,你穷尽一生去看,却从来没学懂怎么去看。

倒不如,再把眼睛闭上。让现实重归模糊,以至混沌重临。

Sunday, February 24, 2013

哦,变

奇怪的是,当大家离你而去挽也挽不回,你偶尔对着啤酒瓶傻笑疯哭,他们不会知道也从不理会,并乐于每一次回来依然看到你坐在那微笑迎接。然后你学会了,你找到了新跑道,你厌倦了穷坐,厌倦了看着背影们离开,你转身走向新跑道。

而有一天他们回来,你因为改变而转身离开,他们说,你变了,他们说,想念以前的你。

我冷静一想,嗯,我变了。你们都变了,我可以不变吗?

然后学会了,不要轻易‘发现’别人的‘变化’,不要轻易想念别人的过去,发现之前或许要想想,这些年来我跟他聊过多少天,见过多少面,知道他多少事情。不,聊得少,见得少,知道得不多。那么,变化就衍生了新的发现,新的关怀。那就去发现新的变化、了解新的变化吧。

拜托,别说我变质,我对事情是换了看法,因为我擅质疑,质疑让我领悟,领悟让我成长。但,本质,我从来都护得很好,否则我不会一直走在这条跑道上,知道我的人,永远知道。



 

Monday, December 31, 2012

2012 . 2013 . 跨年.晨尿

眼睛还闭着,意识是瞬间清醒,梦无声的断线急坠着,坠落宇宙般宽阔的黑暗中。我想象梦的急坠,是不是好像昨天飞机遇到乱流时那种颠簸?大概不是,大概比那种颠簸还要简单一点,是直坠而下的,是一个方向的,不是左右摇摆的。所以也比较迅速。瞬间清醒的‘瞬间’的感觉也是因为这种迅速而产生出来的。怎么会这样?从一个地方走入另一个地方,比如从A房到B房,从客厅到厕所,从车内到车外,从家里到门外,从海关到飞机场,从柔佛到新加坡,大概脑袋里都会残存之前的地方的记忆。即使当下处于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无暇理会上一个地方的记忆,或新的印象瞬间湮没上一个地方的记忆,但只要坐下来静一静,记忆就会回来,生命就有了延续感---从之前延续到现在,记忆于是确定了过去的存在。但梦呢?急坠以后就什么也没了。梦那边的现实就这么一了百了。是不是每次在梦里都不自觉的喝了孟婆汤?难怪孟婆叫孟婆,大概可能是‘梦’跟‘孟’同音的关系吧。用‘孟’不用‘梦’大概是因为方便在梦中藏匿吧。所以,春梦永远都这么迷人,因为永远都不用对梦中所发泄的欲望和付出的感情负责,连逃避也省下了,因为它自个儿会坠落。像小学黑板上的粉笔字粉笔画,某个黑影人当起值日生抓起粉擦一抹就没了,只剩下矇矇的笔粉还躺在黑板上,已看不出是什么字什么画。这时忙着抄下黑板上的功课的同学们就会难得团结的一起叫嚣:Oi !还没抄好啊!


眼睛还闭着,瞬间的清醒并没有急着挖掘黑暗中持续下坠的梦,也没有查看黑板上留下的痕迹,倒是意识到了生理的需要:尿急。尿急睁开了我的眼。眼睛睁着,没有立刻上厕所,只是看着这个地方--刚从梦里走出,开门走进来的这个地方。破破烂烂的一间陌生小房间,房间比我家厕所还小。前后两面墙橙色,左右两面墙白色。一起床就面向窗口。窗有两层,内层的玻璃表面呈波浪形,显得外面的景色迷迷糊糊,只是比黑板上留下的痕迹稍微清楚那么一点。窗外车声,门外客厅稀疏的人声、脚步声,隔了一层墙,声音是闷着的,房内仍可说是宁静。早上9点半,窗外的天色好像还犹豫着是日还是夜,亮不起来,暗不下去,温度10度左右,像幽灵。这是2013年1月1日晨我隔着窗户看到的天色,那么迷茫。2013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说:不是听说2012会末日吗,我还以为不用上班呢;2012抽了一口烟,满面风霜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黑板,什么都没有说。


2012跨到2013,黑影人值日生值不值日呢?2012是个怎么样的痕迹、怎么样的记忆?昨晚人群挤在城市中心欢庆倒数跨年,我还是选择一个人躲在陌生小房间。说是选择也未必完全正确,那是因为疲累不想出去挤人,疲累是没有选择的,疲累只有原因。原因是做了另外的消耗体力的事情,原因可以选吗?好像是可以,但总在后来才发现,原因原来也未必是自己选择的。但这重要吗?它也不过像梦一样下坠到黑暗中无法挽回而已,只是速度比较慢。

跨年,像是全人类从一个时空集体迁移到另一时空,就如我刚刚下床开门走到厕所一样,然后把昨晚喝的啤酒、把2012年的污秽排出来,经马桶把它们下放到黑暗中。而搬入新时空的门,就是世界各大城市放的烟花。烟花一放,我们就入伙了,裤子一脱,尿就排出了。而事实上是,我们还站在原地欢呼,年过了,但我们没有跨。
烟花一放,犹如闹钟一响,人们尝试从旧的时空里醒来,忘掉过去,‘跨’入新时空,然而,旧时空的记忆并没有因之而下坠,反而因之而升华到云端。就像我刚排出的尿,排到了黑暗中,但在黑暗中它依然存在。

那么,我们到底在‘跨’什么?我不知道--正确点说,我一个人不知道。我躲起来了。躲进异国的一间陌生的小房间。虽然躲不过时间,但躲入什么空间我还有选择权。关上灯,拉上窗帘,我把自己下放到黑暗去,像春梦那样,也像尿那样。


2012与2013并肩而坐,喝着啤酒,看着眼前的黑板,什么都没有说。

Friday, November 16, 2012

背影们

你教会了我啥是坚持,让我坚持着冲出去,然后你就身体力行的让我看到你的放弃。你放弃时,微笑叫我继续坚持下去,转过身去,你成了悲剧英雄的背影。


你让我相信我有个好朋友,我们的友谊是超过友谊的友谊,我们当时都这么说的。我们的友谊建立在共同的梦想上,然后你持续追寻你另外的梦想去,我坚持冲向曾经共同的,被他教会去坚持的梦想。我们驰骋着,在平行的两个世界。偶尔,来到了两个世界间的吊桥,我带来了行囊,所谓的梦想的成果,我说,让你来见证。你转过身,匆匆走了。‘女人生日了,得走了’,第一条吊桥,你如是说。后来第二条吊桥,你不说了,是婚后你妻子说‘狗儿病了,他也在忙工作,来不了了....’,她愁着,然后微笑说,“不如你来啊?”。
我来不了,就算来了,也带不了那行囊,那等待着好朋友见证的所谓梦想的成果。
那个行囊,又厚又重,越来越厚越来越重,我想,你看不了了。这一生大概也看不了了。况且,你大概也懒得看了。彼岸,还有着你的梦,你的园,你转过身去,你成了幸福的背影。


多年后,你站在我面前,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我的面前。我们是硕果仅存的战友、哥儿们、姐妹们。精神上、生活上,我们互相扶持。你携着你的骨肉,我挽着我的爱情,我们乐于分享各自生活的苦乐,事业的起伏。精神上、生活上,我们互相扶持着。然后,我们下手实现承诺,搭起梦想的同一块平台,着手让它发芽,让它开花。芽发了,花含着苞,然后你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什么原因,只留下一堆问号,孕育了我的愤怒。一场风雨一般后,你出现了,花凋谢了,扶持不起来。风雨停了,你笑说,你暂时不种了,要我等待,等待一天你准备好了,再来耕耘那个关于梦想的承诺。你转过身,成了承诺的背影。我等。
等到一天,你笑说,你还没准备好,但你要来跟我学习,报名上课。哥儿们、姐妹们,我们又要在一块玩耍了,在我们曾经度过的梦想园里玩耍了,时间好像没变过,青春从来没流逝。那一天,课的那一天,课的前一个多小时,你捎来了简讯,简讯里看不到你的表情你的情绪,却读到你的临阵放弃,读到你放弃之余仍然保持着的微笑。你尽力解说使我深深体谅你的困境你的无辜。然而,困境作为放弃的原因被体谅了,刚刚新生自放弃的背叛却晾在那等着我去回收。那个晾着的背叛,发出屎味,那封简讯,微笑着叫我吃屎。
传了简讯,你转过身,你成了无辜的背影。


友谊催生了信任,然后信任就成了友谊的陷阱。陷阱害谁,陷阱害信任的迷信者。

所谓友谊,其实也不过就是渐渐累积越来越多的美丽的背影,都是渐行渐远的。

所以,后来我没什么找老朋友。看惯了渐行渐远的他们的背影,乍看他们转过来已是陌生的脸面,反而觉得恐惧。恐惧,其实也是恐惧于似曾相识的陌生脸会再提醒那些信任的陷阱。

不如,我也转过身吧。我会成为一个怎样的背影呢?




 

Tuesday, November 6, 2012

206,再见了

两盏明晃晃的车灯在窗外渐渐变小,然后随着车子拐了个弯,停下。接着,往另一方向慢慢开走。我对这车里的你挥手,你回家了,剩下我站在窗前。望了望窗上贴着的一张纸,戏剧工作坊宣传单的背面,我的简介。眼睛望着传单上的字,心里涌起了一股热热的,像液体,又像气体的东西,想的不是传单,不是传单上的字,也不是传单在宣传的东西。
想的是,我站着的这个地方,我处在的这个空间。

有一天的时间了,接到简讯时,心里震了一震,随即把念头放在了你的身上,担心你,怕你被这事弄得慌了神,弄得伤了心。回了简讯,付了茶钱,乘朋友的车子立即赶回来看你。路上,还在和朋友轻松畅谈刚刚在聊的各个围绕在同一个大题的话题,心里微妙的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畅谈,一部分担心。另外,还有一部分隐藏着的,就像小草隐藏在大树树荫下的部分,想着这地方 ---  要离开了。

回到了这地方,你果然心神恍惚,泪不住地流---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你处在晴天霹雳后的阴霾中。我惟有撑起理性的灯柱,试图照亮,免得你迷途。泪流了,你也就释然了。余下的,是正在利用积极的行动来平衡中的那股心里的不舍。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要离开它了,206,我的在东马的窝,你的事业的寄托。

车走了,你回家了,我一个人独坐在这,才意识到这是个道别。

泪流不停,然后突然停止。

206,是它的门牌号码,也是你我称呼它的名字。称呼久了,它在我们心中就化成了一个小孩,总是乖乖在家里玩,等待我们回家。回来,开灯,开风扇,你说,206脸红了,因为我回来了;我说,我们回来了,206欢呼。206在我们心里就这么活了起来。

我在这里开始了我第一堂课,就在狭小的客厅。连说话大声一点也害怕吵到邻居。但也就在这狭窄的地方,我的理想萌芽了,并且健康的成长中。我住在这,睡在这,吃喝拉撒在这。我初来东马,就窝在这。它收留了我的思乡,我的战战兢兢,我的愿望,我的感情,我的....... 然后让他们安然的落地生根。
然而,不到一年,我们被逼迁了。它的真正主人就这么说要收回来自己住了。霎时间,那些浪漫一哄而散,冷冰冰的现实浮现眼前。这不是什么孩子,不是什么理想发源地,不是窝,不是寄托,只是一间属于别人的房子。

对空间的感情总是一厢情愿的,对它的不舍也是一厢情愿。它在我们心里是活着的、懂得喜怒哀乐的小孩,甚至正在为着这个离别而饮泣。可它在现实中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活着的人们来来去去嬉笑怒骂吃喝拉撒。

但你我都是顽固的,我们还是流了泪,还是舍不得。

在车上,我戏言,206的精神会永远存在我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才发现不是戏言,是宣言,是我对它的、对我在这发生的感情的宣言。

206,再见了。



 
 

 
 









 
 
 
 

 

Friday, October 12, 2012

靠窗的位子


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特别喜欢靠窗的位子,无论是过去念书的时候的教室里,巴士上,火车上,飞机上,餐厅,Kopi 店。没有窗,也至少靠墙。靠着,有种安全感,警觉的心可以躺下来,进入远近的记忆,打开一直平行存在的想象世界。靠着窗,我处在边缘,不投入于室内的喧嚷和宁静,不放逐到外边的喧嚣和空气,处在边缘,这么安着,这么看着。

窗口在我面前,严格来说,桌子并不靠窗,只是在窗的旁边。我坐的位置,面对墙,面对窗,用眼睛来倚靠着边缘。往前看,灯箱招牌高挂在窗前 --- 这是二楼。俯视,电单车拥挤的摆在路边,主人都不知到哪儿去了,它们在抽着烟,静静地闲聊,静得丝毫听不到它们的声音。抽着的,是外来的烟,油烟、一旁大路上飞驰的Taxi、轿车们喷出的废气等,似乎在筹着足够让它们待会被启动时可以吐出的浓烟。被启动,它们是被动的,从来没有主宰过自己的生命。生命,它们没有生命,创造它们的人类如此说。紧靠在一起的它们,含着根大烟,比较像谈论着烟,谈论着轮胎,谈论着健康。

“你最近发动引擎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
“是吗?”它惊恐的问道。
“轮子都滑得快破了”
“怎么会?难道....”
“日子不长了。”
它摇头叹息,另一个接口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明天上天就会如常帮你换新的。”

说完,它们一起默然,心里祷告着。

上天就是人类。它们被启动,被主宰,主宰于人类。浑不知它的主人正在旁边的麦当劳里坐着,咬着薯条,跟朋友大声讨论着买新车的计划,手上还拿着一份汽车杂志。
                                                                                                                                                                 

珍荟XXX汉堡套餐。平时,习惯点的餐是Big MacDouble Cheese BurgerMcChicken等。突然换成了全中文名字,读起来便成拗口,像中学读的文言文。麦当劳点餐,还要读文言文。我于是放弃了名字,看着照片来点餐,因此名字只大概记得前面两个字和后面几个字。这倒让我在异国找到一种家乡的亲切。我们大马人,都习惯看图,看标志(或猜标志),不看文字。可能因为这样,总觉得大马人特别单纯,特别直率。

面对窗的位子,我坐下。左边桌子,两三个年轻人,是两个还是三个,记不清楚了。如今搜索记忆,也只依稀看到他们穿着的黑色皮Jacket,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这些Jacket就不知道了。其中一人,斜眼睨了我一下。这一下是很道地的大陆式斜睨,眼神里有种看异类的感觉,然而没有好奇,并且看不出好意。斜睨的时间也比正常的要长些。我微感不适,自觉对方不怀好意。说穿了,其实也是一种自作多情,是我自己自觉受到对方影响。因为,大陆式的斜睨,背后是没有意识到对被斜睨者产生的影响的。

右边,一个小女孩。啧啧啧啧,咬着薯条。她目无表情,但总是坐不稳,扭来扭去,偶尔站起来。看了一眼手上刚抓起来的一根薯条,端详了一会,放进嘴里。啧啧啧啧。我知道,她很快乐,眼前的薯条,是她的满足,是她的幸福。她的目无表情,她的端详,她的啧啧啧啧,是一种自得,是一种享受。我观察她,不是斜睨,更不是大陆式斜睨,只是观察,观察她的美,观察生命最基本的幸福。

啪一声。已回头享用自己的珍荟XXX汉堡的我抬头,声音是右边传来的。我转头看,整盒掉在地上,桌下一地薯条。女孩目无表情,四周望了一下,带点难为情。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薯条与薯条盒子。她把盒子检起来,里头还有十几条薯条吧。她小心把它放在桌上。那种小心,明显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她低头再看薯条,目无表情,手脚几乎是僵着。我知道,她不舍,心爱的薯条就这样毁了。妈妈还没回来,她一个人,眼神里几乎沁出了眼泪。

这么多人的麦当劳,妳一个人站在孤岛上独自体会这失去的幸福。可妳没哭,妳依然目无表情。稚嫩的脸孔显出一种倔强,一种坚强。

我真想走过去安慰妳,然后跑到柜台买一盒薯条给你,不忍心看到坚强的妳失去妳该有的幸福。可是我只是坐在另一桌子的陌生人。我理解,这种sentimental,原是一种自我满足,一种自私。满足自己的同情心,或让自己觉得自己有爱心而从而获得安慰。
我什么也没做,心里只是默默的告诉她:Things happen
 

我专注吃我的珍荟,刚要吃完,发现右边桌子多坐了另一个女人。妈妈回来了。忘了她们在说什么,只记得女孩说话的语气、声音。稚嫩的脸孔,发出的声音,语气,显出一种少女的成熟。

我对着珍荟微笑。

Sunday, September 9, 2012

就这样,我回家了

晚上十一点多。

“现在?不会太暗咩?”
“不会,你刚回来,上个香给神跟祖公吧。”
“哦。”

推行李进房,放下挎包,脱下衣服,除下裤子。
行李推进房,晾着;挎包放下,放在地上摆着;衣服,迫不及待的脱下;裤子急急得往下滑。对待裤子倒好些,把它挂在门上。打开衣柜,摆放衣服的、摆放裤子的、摆放内裤的,齐齐整整整整齐齐,看着这些很久不见的旧衣服发呆,熟悉的衣物以陌生的姿态卧躺在那。花了一些时间才抓到一条短裤,穿上。“上支香给神。”妈妈复吩咐。衣服不用穿上,走出房门,我又是那个出门前的自己,多了一些些蟹肉。

走出房门,妈妈点着香,点的是塔香。妈说:“现在我每日去阿姐那边,都要点这个香,24小时的。嗱....”递过打火机给我,我算好3...6....5...  14支香,点燃。打火机的细火一根根灼亮香支。走到祖先神台前,看一眼神牌,眼前晃过一阵烟,香支烧出的。
跪下,举香至额前,眼望神牌。
心里开始默祷。
心里开始默祷前,鼻子酸,眼眉跟着往眉心皱,眼眶沁出一点滴泪。
多久没上香了啊。。。
多久没拜神了啊。。。
多久没祭祖了啊。。。

鼻子酸了一下,眉头舒展回来,泪它滋润了一下眼眶也就回流到那看不见的体内了。
默祷:子孙程守明回来上香地公婆祖、阿公阿婆、阿爸、伯公伯婆。。。
三跪,九叩。
叩头的时候,忍不住想用用力,叩响它。

站起,把香插入香炉。


脚下踏着家的地板,粗粗的,沙沙的。妈妈说:“给我抹下屋才睡可以无?”
“不用啦!现在几多点了!?明天醒来再抹!”
说完,妈妈听话,继续踩着铺满尘埃的地板走到各自房间去。

我看着书橱,12格书橱,对着书们笑。好久不见。

躺上床。
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虽然有灰尘的味道。
熄灯,看看天花板边,从窗花传入的外面客厅灯笼的黄光。黄光把窗花射出比例不等的倒影。风扇发出风声,催促我入眠。
于是,好一段日子睡得不很好的我,就这么入眠了。

回家,像梦一样,搞不清自己是在梦的此端还是彼端。
 

Monday, June 18, 2012

最初的理想

坐在lecture hall角落,看着他们积极的在排练。典型的生活营画面:学生穿上T-shirt、短裤,周围散落的摆着替代布景的课室桌椅,还有自制的纸皮道具。四处都是人生吵杂---他们在积极讨论享受玩戏,大声说大声笑。即便是三组戏在同一空间排练,却互不干扰和平共处。偶尔A戏的演员因专注入戏而不小心走入B戏排演中的空间,并与B戏演员相碰了一下,彼此呆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同时想起《暗恋桃花源》的情节。大家前一天刚看过这部电影,随即拥有了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欢乐。

Fatimah老师坐下来,我们相视而笑:总算可以休息一下---带了整天的课,此刻是学生自己创作排戏。看着他们试着运用实践这两天所新学的表演技法,心里是惊喜,是欣慰,更多的是共鸣。怎样的共鸣呢?应该是唤起那遥远的记忆吧 --  那个时候自己是站在他们的位置的,地点不在这里,而在对岸的家乡。

“真好笑,我们现在是一起教课了。当年我们还是同学呢......
“不对,我其实还教过你呢......
“好像上个月才刚发生而已,这个月我们就来到这里教课了,中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多久了?”
“十多年了...  十四年!D7创办的时候是98年。”
“吓!?” Fatimah甚至还掩着脸  “有这么久了?死咯.....”
“有啊,老刘都已经生了,还有顺来、红璇、志伟,都已经是爸爸妈妈了。”

Fatimah微笑。

“干!你是最早当妈妈的!”

我们大笑。


走了一个大圈,来到另一个地方,跟昔日的同好战友重遇,发现彼此仍然锲而不舍的继续追求最初的理想,心里是无比的温暖,无比的百感交集。

如今,我们正携手打造一个让人继续做梦的空间、继续造梦的平台。看见学生们的眼神,那就是生命力。但愿你们都一直记住这一刻,记住最初的理想。

Friday, May 4, 2012

我也希望有座彩虹桥

电话声把我拖出来,早上9 : 37分。对岸,外甥的声音叫着我,妈妈的声音叫着我,是谁打来的电话呢?旁边传来大姐的声音:“哎呀,你自己跟他说话啦。”紧接着就是妈妈的声音。
这很熟悉。熟悉的不只是对岸来自家人的声音,熟悉的也包括他们的语气,那是假日的语气。大概是一起出发要往哪儿去的样子。朦胧中刚睡醒声音还沙哑的我含混的问道:去哪里啊?一边问一边想象他们几近狼狈的收拾小朋友出门需要的必须品如衣服、白开水等,大姐都习惯把它们装入一个小小的红色背包,然后自己背起来,非常可爱;想象他们出门前,姐夫在外头发动车的引擎让它先热起来、大姐继续狼狈中---浪狈收拾小朋友行李也狼狈装扮自己、妈妈催促中......  想象他们在准备中还不忘打电话给我。

声音还沙哑,搞得好几次妈妈要重复问我在说什么。也好,妈妈在电话上总是那么“害羞”,说不到几句就说“嗯嗯嗯,ok啦”。我这么说话含混不清也给了彼此机会多问几句多答几句,即使问的答的都同一句,但此刻问答内容已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多听彼此的声音,让这通电话再长一些些。

“舅父(海南话译“鼓叠”),我唱的歌好听吗?”
“好听!” 声音还沙哑中。
“你有听了咩(吗)?” 妈妈问。
“没有”
“耶~(ye~)敷衍人家!” 妈妈调皮的埋怨。

姐姐昨天早上传了个简讯给我,是个录音,录了Leonard(外甥)念的海南童诗。我忙了整天,一直到今早电话来都还未听。

放下电话了,我躺在床上,打开录音听外甥的诗:

“牛郎东(gu nang dang)  织女西(jit nu dai)
  牛郎织女来相会 (gu nang jit nu lai dio mai).....”

Leonard天真无邪的念着牛郎织女的相会。听着听着,甚至可以看得见他是微笑着念的。

家人在西,我在东。我也希望有座彩虹桥。

Holiday Mood

Holiday mood,就是觉得一切不应该照原本的生活规律进行,就是一切应该颠倒着来。
比如说晚上十点多外出吃宵夜,最好就是顺便去夜店喝酒跳舞直达凌晨方死心。
然而这里是亚庇,虽不至于没有夜店,但重点是没有夜店的kaki,也就没了夜店的mood。
所以宵夜乃是极限,最终只是到“花蝴蝶”漫画出租店租了5本漫画回家。

严格而言,以上所说应该是Holiday-eve mood,因为假日其实在明日,非今日。这Holiday-eve mood并未对日夜颠倒的欲望幻灭而死心。回到家,电脑当前,网络世界可还是活跃着呢,钻进去一玩就是几个小时。桌旁放着几本刚租回来的漫画、两本看到一半的小说、多片还没时间看的电影光碟。把漫画、电影、网络、小说丢进锅里泡个精神温泉,那是何等的天堂般享受。

半夜4点半,醒来上厕所,头脑突然间一直在想428 Bersih3.0的事。这是没有任何连接或理由的,只是突然脑海里钻出这件事,整个人就精神起来甚至有点儿亢奋。或许最近事情实在太多,脑海里随便钻出一个都足以使自己背叛睡眠。就这样,电灯一亮,持续着holiday mood的疾病蔓延 ----持续着日夜颠倒,不睡了。

此刻心里分外平静,分外千言万语欲说出口,头脑却分外的空白。
外头没人,一辆辆车静静的排列在停车场静坐,原子灯瞪着冷眼观望着。
我需要空间。
此时人人都进入梦乡进入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至少我附近的人都是,倒使我有种占领了四周空间的感觉。这个半夜,我没了睡眠,唯有接受这个催眠,继续错觉我拥有了这些空间吧。

Tuesday, April 10, 2012

大概复活不了

那个时候,赌场还没建。滨海对面还看到丛丛树影。
坐在图书馆玻璃窗前,看的不是树,而是宽阔的海。挂上耳机,听LOW的The Curtain Hits the Cast。听到over the ocean,想着自己独在异乡,心里随着音乐的海潮漂流着。无根的漂流着,与过去离别,处在新的岛屿上。岛屿上人很多,很拥挤,好像无时无刻都彼此互相贴身拥抱着,然而隔着皮肉的心灵无论如何还是孤立的。


11.16pm,呆在工作室电脑前,听Over the ocean。
跟滨海离别原来已有些时日。
当时听的CD是图书馆借的,如今听的是从美国买回来的CD。
在美国唱片店看到它的时候,没有考虑就拿去还钱。当时心情格外激动。这不是什么经典专辑,但它当时却摇着船承载孤独漂浮中的我度过那些一个人的日子。
如今,我仍然孤独着,它继续承载着。


与滨海离别后,跨过另一些海域,扩大了生命的地图,也加速的远离了过去。
转眼数年过去,转眼来到另一个彼岸。
站在每一个不同的岸上,永远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永远只知道后无退路,那些本来以为是暂别的过去,原来都不会再回来了。


离外婆的葬礼已经半年了。
她走的时候,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很快可以接受到。后来,有好几次突然因为想起她而痛哭,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好好接受过她已经不再回来这个事实。
原来越是长大就越是不容易接受现实。


最难搞的,是那些已经远离自己的东西,却活脱脱的存活在记忆库里。

脸书上的留言,I miss you,是个人对活着的记忆的回应,是渴望死去的过去复活过来。
于是,有了对方的I miss you too,他也一样,对死去记忆的复活企盼已久。
然而,我们彼此想念的,是那个过去,是已经消失了,已经死了的过去,大概复活不了的过去。
盼望于是就留在留言上,刻下记忆复活的错觉。
想念想念就好了,千万不要回头去追求,因为追不回了。

Monday, April 9, 2012

老师,我好开心哦

老师,我很开心哦。

她一边擦白板一边说。

为什么开心?我问。

第一次上戏剧课,好开心哦。

哦。


我是步行离开的,走出校门都还在想着她那句话那个表情。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已做的事情正做的事情将做的事情会在任何人身上起个怎么样的作用。
所以你慢慢的不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以及这些事对他们身上起不起作用。你开始只能相信,至少相信这些事对自己的确起了作用。

然后她就在我刚结束教课并烦恼着下次怎么教好这个课的当儿,说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的我,刚刚夭折了一个演出计划,要开的训练班还无人问津,靠着教我不大在行或至少对我自身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课维生,不知前面有没有路走。

可是我带来了“第一次的戏剧课”给一个单纯而有理想的学生。

“老师,我很开心哦。”

就凭这句话,我就可以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