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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February 4, 2013

重考。雪耻。Let's stay together

梦见旧日家庭,却没有旧日那温暖,倒有微微的肃杀气氛。早已出嫁的姐姐们还没出嫁;离开我们多年的伯公静静地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现在拍得很泛滥的描述共产革命的中国电视剧;妈妈在忙,忙什么?醒来的时候就忘了,即使我刻意的要想起,忘了就忘了,就如丢掉了的硬币,就算找回也认不得是不是丢掉的那一颗。记得的是,妈妈的焦虑。二姐也焦虑,焦虑些什么?梦里没有清楚的交待,只记得,她在找英文字典。英文字典呢?我看着她一边问一边往前走。在那边,在上面。字典在妈妈的车衣机上面,二姐回头,似乎有一丝微笑,走回来,拿了字典就走。封面绿色的字典在梦里变得特别厚特别大。

重新报读高二,今年来到高三,正考SPM考试。脑海里想着,我上次考到的是两个A1还是一个A1一个A2?但心里清楚地是,这成绩要重新洗牌,就靠正在进行的考试。重新洗牌,就是要把成绩靠得更好。在新加坡呆过了三年,英文进步了很多,英文科应该有希望了(尤其是作文,因为当时写了不少论文);但马来文呢?噢!马来文。。。还有科学呢?我似乎都没有在温习。。。于是就一直烦恼焦虑着这两科的考试,肃杀,就是由此而来。

伯公看着电视,没有回头看我,他很专注,更像是在沉思。。。
妈妈。。。奇怪,在梦里,我总是没看到妈妈的脸。。。
二姐是见着了,像以前一样,也在专注的准备自己的考试,几近六亲不认。。。
可大姐呢?对了,都没见到大姐,即使当时很清楚大姐确实在家。。


为何要重考SPM?每次梦见这个情节都没有清楚的交待。但梦里总是有个清楚的氛围,告诉我说:这是重新开始的机会,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你的生命。对,你年纪是大了一些,但你把SPM考好,就可以再来过了。重新选择报读的大学,重新过一个正规的生活,重新被承认,重新体验大学的爱情,康庄大道,灿烂青春,美满生活,事业有成,不用在中学毕业就草草读个什么电脑课程随便拿个电脑文凭去干一份自己不喜欢的、薪水少过一千马币的毫无前途的工作,不用浪费青春(即使你已经浪费了),不用在后来后悔莫及,不用去某某学院探望报读那里的高三同班同学只为了看一眼暗恋的同班女生,不用怀疑自己,不用为着自己的孤独而自卑。。

重新来过,我可以走到她面前,在她拒绝我了以后继续微笑,继续顽抗,继续用我的创意我的智慧去扭转乾坤,即使过后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但还是在那一刻那一时期得到过她的爱情。即使过后跟她的爱情还是会注定失败,但我还是曾经的胜利者。重新来过,我可以潇洒的在离开那间某某学院前告诉大家:我要到台北念戏剧,未来我将是个剧团创办者,是个导演,是个国际演员。那么我就跟他们变成同级了,我就不会被撂下,我就不会在大家还在过着大学生活时在首都忙着打那些低薪的工作。。

但是,科学没有准备好,马来文没有准备好。马来文不及格,一切就毁了。马来文不及格,就算有9A1都没用。我完蛋了。这是重头来过,是雪耻的关键,我不能在重头来过时重新失败多一次。我不能再在我暗恋的同班女生面前低头,我将是外国留学生,台北留学了以后还要到美国留学当研究生,然后创办剧团,载誉而归,还带着妻子孩子一道回来,看着那个暗恋的同班女生在我背后低头。。。雪耻!雪耻!雪耻!


哦,肃杀的气氛,源于此,源于失败,源于那些埋在生命深处、记忆深处的挫折感,源于那些回不去了的浪漫,源于种种遗憾。。。

肃杀的气氛,紧张的梦,被一阵骚灵音乐驱走了,let's stay together,是歌的名称。睁开眼,四处寂静,微微传来外面树上的鸟叫声,想起了村上春树的发条鸟。坐起来,回想这个永恒的梦,想起了赫塞的荒野之狼。永恒的梦,但愿它不是,然而我已经梦见同样的肃杀十几年了。

考试,离我很远了,就算是戏剧学校里,也没有考试了。然而,它何以走进了我的梦里,而且似乎不再离开了。








Monday, December 31, 2012

2012 . 2013 . 跨年.晨尿

眼睛还闭着,意识是瞬间清醒,梦无声的断线急坠着,坠落宇宙般宽阔的黑暗中。我想象梦的急坠,是不是好像昨天飞机遇到乱流时那种颠簸?大概不是,大概比那种颠簸还要简单一点,是直坠而下的,是一个方向的,不是左右摇摆的。所以也比较迅速。瞬间清醒的‘瞬间’的感觉也是因为这种迅速而产生出来的。怎么会这样?从一个地方走入另一个地方,比如从A房到B房,从客厅到厕所,从车内到车外,从家里到门外,从海关到飞机场,从柔佛到新加坡,大概脑袋里都会残存之前的地方的记忆。即使当下处于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无暇理会上一个地方的记忆,或新的印象瞬间湮没上一个地方的记忆,但只要坐下来静一静,记忆就会回来,生命就有了延续感---从之前延续到现在,记忆于是确定了过去的存在。但梦呢?急坠以后就什么也没了。梦那边的现实就这么一了百了。是不是每次在梦里都不自觉的喝了孟婆汤?难怪孟婆叫孟婆,大概可能是‘梦’跟‘孟’同音的关系吧。用‘孟’不用‘梦’大概是因为方便在梦中藏匿吧。所以,春梦永远都这么迷人,因为永远都不用对梦中所发泄的欲望和付出的感情负责,连逃避也省下了,因为它自个儿会坠落。像小学黑板上的粉笔字粉笔画,某个黑影人当起值日生抓起粉擦一抹就没了,只剩下矇矇的笔粉还躺在黑板上,已看不出是什么字什么画。这时忙着抄下黑板上的功课的同学们就会难得团结的一起叫嚣:Oi !还没抄好啊!


眼睛还闭着,瞬间的清醒并没有急着挖掘黑暗中持续下坠的梦,也没有查看黑板上留下的痕迹,倒是意识到了生理的需要:尿急。尿急睁开了我的眼。眼睛睁着,没有立刻上厕所,只是看着这个地方--刚从梦里走出,开门走进来的这个地方。破破烂烂的一间陌生小房间,房间比我家厕所还小。前后两面墙橙色,左右两面墙白色。一起床就面向窗口。窗有两层,内层的玻璃表面呈波浪形,显得外面的景色迷迷糊糊,只是比黑板上留下的痕迹稍微清楚那么一点。窗外车声,门外客厅稀疏的人声、脚步声,隔了一层墙,声音是闷着的,房内仍可说是宁静。早上9点半,窗外的天色好像还犹豫着是日还是夜,亮不起来,暗不下去,温度10度左右,像幽灵。这是2013年1月1日晨我隔着窗户看到的天色,那么迷茫。2013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说:不是听说2012会末日吗,我还以为不用上班呢;2012抽了一口烟,满面风霜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黑板,什么都没有说。


2012跨到2013,黑影人值日生值不值日呢?2012是个怎么样的痕迹、怎么样的记忆?昨晚人群挤在城市中心欢庆倒数跨年,我还是选择一个人躲在陌生小房间。说是选择也未必完全正确,那是因为疲累不想出去挤人,疲累是没有选择的,疲累只有原因。原因是做了另外的消耗体力的事情,原因可以选吗?好像是可以,但总在后来才发现,原因原来也未必是自己选择的。但这重要吗?它也不过像梦一样下坠到黑暗中无法挽回而已,只是速度比较慢。

跨年,像是全人类从一个时空集体迁移到另一时空,就如我刚刚下床开门走到厕所一样,然后把昨晚喝的啤酒、把2012年的污秽排出来,经马桶把它们下放到黑暗中。而搬入新时空的门,就是世界各大城市放的烟花。烟花一放,我们就入伙了,裤子一脱,尿就排出了。而事实上是,我们还站在原地欢呼,年过了,但我们没有跨。
烟花一放,犹如闹钟一响,人们尝试从旧的时空里醒来,忘掉过去,‘跨’入新时空,然而,旧时空的记忆并没有因之而下坠,反而因之而升华到云端。就像我刚排出的尿,排到了黑暗中,但在黑暗中它依然存在。

那么,我们到底在‘跨’什么?我不知道--正确点说,我一个人不知道。我躲起来了。躲进异国的一间陌生的小房间。虽然躲不过时间,但躲入什么空间我还有选择权。关上灯,拉上窗帘,我把自己下放到黑暗去,像春梦那样,也像尿那样。


2012与2013并肩而坐,喝着啤酒,看着眼前的黑板,什么都没有说。